沈乔回到自己院子时,翠儿还醒着。
听到院门口的脚步声,翠儿提着灯笼就跑了出来。
沈乔在院门口停住,对崔嬷嬷道:“嬷嬷就送到这儿吧。”
崔嬷嬷躬了躬身子,目光在沈乔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是,二少夫人。老奴这就回了,二少夫人早些歇息。”
沈乔转身往院子中走,翠儿迎面跑了过来,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
“二少夫人,您回来啦。”
沈乔拢着披风,点了下头,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帮我准备些水,我要沐浴。”
翠儿扶着沈乔,感觉她在微微发抖,翠儿疑惑着,“二少夫人不是去时刚洗过吗?”
沈乔的脚步顿了顿,道:“我有些冷。”
“好,好。”翠儿立马应着。二少夫人怕冷,定是这夜里一来一回,有些凉了,难怪还会发抖。
翠儿将沈乔送至廊下,立马转身往府中的热水房跑去。
沈乔一个人,小步地挪回了屋中。
一迈进房门,暖融融的气息便包裹住了她。小花已经睡了,枕着自己的小爪子,在自己垫着碎花软垫的小窝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乔直接去了盥室,取下铜盆,将藏在斗篷下的半截褥单扔到盆中,再取过一旁桌子上的蜡烛,顺着一角,点燃了褥单。
火苗窜起,褥单随之燃烧。火苗跳动中,依稀可见淡粉色褥单上的鲜红血迹和白色黏稠,不规则地混在一起。
翠儿回来的时候,沈乔依旧裹着披风,坐在屏风前的凳子上,一动不动,神情木然。
翠儿搬进一桶水,身后送水的婆子刚要进门。
沈乔道:“放在门口即可。”
那两个婆子闻言,互相看了看,放下水桶,应声退了出去。
翠儿搬完一桶水,等她折返回门口的时候,那两个婆子已经出了院子。
翠儿看了沈乔一眼,关心道:“二少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乔侧着头,盯着屏风,“我有些冷,还有些困,不想被打扰。”
“好。”翠儿看看外头的水桶,“我尽快收拾好,二少夫人您稍等一下。”
她手脚麻利地把门口的两桶水挪进屋里,将浴桶兑好水,试过水温,稍有些热,正好给二少夫人驱寒。
听着屏风后响起脱衣服的声音,还有二少夫人入水的声音,翠儿将屏风外放着的空水桶拿进盥室。
她一手拎着一个桶,刚拐进去,脚步便顿住了。铜盆里一堆灰烬,像是布料燃烧的灰烬,黑乎乎的,盆底还有一片水渍。
翠儿快步走出来,隔着屏风看着沈乔,声音难掩担忧,“二少夫人,盥室中您烧了什么呀?”她刚才搬水回来,进屋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她从来没有闻过。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停,浸水的细布缓缓擦过沈乔腿间,她道:“我方才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烧了给小花做的垫子,我扔到盆里,用水浇了。”
翠儿看眼湿了一片的桌子,和熄灭的蜡烛,烛芯是黑的,好像正如二少夫人说的一样。
“二少夫人,您没事吧?没烫到吧?”
“没事。”沈乔道。
翠儿抬眼,依旧担忧地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二少夫人今日很奇怪,出门前就很奇怪,出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更奇怪了。她很担心她,担心是不是夫人为难她了。
翠儿捏了捏自己的手,鼓起勇气关心道:“二少夫人,你真的没事吗?用不用翠儿帮您擦擦背?”
“不用。”沈乔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你带着小花去睡,我今日累了,你照顾它。”
“是。”翠儿觉得二少夫人不想任何人靠近她,从刚刚回来时就开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翠儿苦恼着,又担心着。
“出去吧。明早再来。”沈乔吩咐。
翠儿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她是真的不放心二少夫人,可是她在原地挪来挪去,也不知如何开口。主子三番两次如此吩咐,她实在不能再留。
最终,翠儿只能抱起熟睡的小花,离开了房间。被打扰的小花不满地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哼哼两声又重新窝进她肘弯里。
房中安静下来,那股特殊的味道还在屋中飘散。
沈乔垂下擦拭身体的手,仰头靠在了浴桶上。
水汽升腾,女子的脸颊被蒸红,白嫩细腻的面颊带着水珠。
身子已被她清洗干净,还有退间那黏腻的白稠,也被她洗掉。
原本身体的疼痛,在热水中得到了缓解,还有她那紧张不安、羞耻害怕的情绪,也被热水舒缓。
只是这事真的太疼了,她真的觉得太可怕了。
干涩、疼痛,生生被撕裂。
真的太可怕了……
*
崔嬷嬷回到正安堂的时候,侯夫人还未睡,一个人坐在灯下。
屋中没有旁人,桌上搁着只茶杯,杯内的茶水早已凉透,却还一口未动。
崔嬷嬷福了福身,“夫人,老奴回来了。”
闭目静坐的侯夫人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疲惫与担忧的红。
她没开口,只静静看着崔嬷嬷。
崔嬷嬷上前几步,低了低声音道:“成了。”
闻言,侯夫人一动未动,只轻轻垂下眼帘。
崔嬷嬷接着禀报:“不是很顺利。但屋中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二少夫人,也没出一点儿声。”
侯夫人神色凝重,半晌未说话。
崔嬷嬷侯到一旁。
檀香在香炉里燃着,一丝白烟打着旋儿上升,而后散开。
“苦了安儿,连累了他。”侯夫人道。
崔嬷嬷在一旁应和点头,“大公子是想为咱们这房分担,也是为了家里平和。若真不让他做此事,他心中也不会安生。夫人,您放心,咱们公子是有分寸的,不会有事。”
过了一会儿,侯夫人点了点头,“可我还是心疼他。”
“老奴明白。夫人您疼大公子。咱们日后多为大公子谋划婚事,找个称心的夫人。此事便当是给大公子婚前晓事,夫人且宽心。”
侯夫人点头,“有理。”
她抬手摸摸茶杯,崔嬷嬷立马会意,为她换了杯热的。
“你方才说,二少夫人一声没出?”
“是。”崔嬷嬷点头回道。
侯夫人端起茶饮了一口,热茶入喉,绷了一晚的神色终于略微松了松,她道:“是个老实本分的。”
“是,”崔嬷嬷也如此觉得,“老奴听得仔细,确实一声没出。二少夫人回院时,老奴还细细瞧了,嘴唇咬破了,是自己咬的,应是忍着声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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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又饮了口茶,琢磨着崔嬷嬷的话。
崔嬷嬷接着宽慰:“二少夫人孤身一人,没有依靠,人又本分。依老奴看,这事儿实在不会耽误咱们公子。夫人,您就宽心吧。”
侯夫人摸着温热的茶杯,在想着什么,片刻后叹了一声,“那孩子,离开府里也好。”
崔嬷嬷知道夫人说的是二少夫人,便躬着身子应和着。
朗月当空,外头三更的梆子刚刚敲响。
浴桶里的水温已经变凉,沈乔扶着桶边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仿佛被什么分开,合不上。
她扯过小几上干净的细布,将身上的水擦净,换上寝衣后,疲惫地挪步回了床上。
她缓缓躺下,扯过被子包好自己。躺在这熟悉的被褥间,她的心终于慢慢踏实下来。
可不一会儿,身子还是不可控地发紧。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更紧地裹住了自己。
她闭上眼,放缓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
一呼一吸间,她的鼻尖竟隐约还有那股冷香在萦绕,是裴正安马车中和屋中的那股冷香。她明明已经都洗干净了……
沈乔翻了个身,动作很轻很小,可疼痛还是不可避免地从身下传来。
她试着合拢腿,像平时一样平躺,但那处的异物感依旧非常明显,仿佛那东西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沈乔懊恼地闭上眼,咬了咬脖子下的被角,来排解这些异样的感觉。
一直到外头敲响了四更的梆子,沈乔才带着这些异样的感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翠儿早早候在了二少夫人的门口,比平时还要早。
沈乔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醒来。
翠儿进来为她梳洗。
妆镜前的女子面色憔悴,没有精神。
翠儿端了热水过来,刚要开口,看到沈乔的一瞬间,她惊呼了一声,猫窝中的小花打了个激灵。
“二少夫人,您嘴唇怎么了?”
翠儿睁大眼,险些端不稳手中的铜盆。
二少夫人昨晚回来时,夜已经深了,她没看清,现下光线亮堂,二少夫人的下嘴唇上,一道清晰的牙印,已经结痂,周遭红肿得厉害。
沈乔无神地抬眸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冷静道:“我昨夜陪母亲抄经太困了,为了不睡着,我自己咬的。”
翠儿不信,放在手中的盆,一下子扑到沈乔腿边,双目含泪,道:“二少夫人,您别骗我,怎么可能咬得这么深啊,是不是您受委屈了,”翠儿往沈乔身上看着,“您是不是挨罚了?您哪里不舒服,翠儿帮您看看,您别自己忍着。”
沈乔看着翠儿仰起的小脸儿,笑了笑,“真的没事,我没有受罚,就是困的。”
翠儿还是不信,她瞧着二少夫人唇上的那道牙印,都快把嘴唇咬穿了。
她心疼得要哭出来。
沈乔转过身,有气无力道:“给我梳洗吧,还要去给母亲问安。再给我个汤婆子。”
翠儿一边应着一边含着泪准备,心中疑惑二少夫人为何这个季节了还冷,她有段时间没用过汤婆子了。
“二少夫人,您真的没有不舒服吗?”翠儿边说边将擦脸的细布拿给沈乔。
手指触到二少夫人的手时,翠儿觉得有股不寻常的热。
她再次惊呼:“二少夫人,您发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