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手枪往腰后随手一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遥控器,巴掌大小,黑色的塑料外壳,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丁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黑包,又朝分身的脚下努了努嘴,狞笑着问道:“王山,你猜这是什么?”
分身没有说话,他的精神力早已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个黑色帆布包的外层,将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整包烈性炸药,被油纸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塞得满满当当,目测足有几十公斤。
炸药旁边还塞着几根雷管和一个简易的引爆装置,引线已经接好了,另一端连着一个巴掌大的接收器,跟丁蟹手里那个遥控器配对的接收器。
这么多的炸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引爆,别说这间仓库,方圆几百米的建筑物都得跟着遭殃。
丁蟹高高举着遥控器,拇指就搭在那个红色按钮上,另一只手拉开了黑包的拉链。
拉链拉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炸药。
整个仓库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近百号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有人撞翻了身后的货箱,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但没有一个人顾得上这些。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这么多炸药,一旦炸开,他们这一百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丁蟹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把遥控器举得更高,拇指就搭在红色按钮上,声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癫:
“这里有三十公斤烈性炸药,足够把方圆几百米全都炸成废墟!让我走!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来啊,王山!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丁蟹张开双臂,左手拿着遥控器,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是放我走呢,还是让这么多人陪我一起上路?嗯?你是胜德的老大,来,选一个!”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全是狰狞:“我是无所谓。有你王山给我陪葬,再加上这么多好兄弟,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陪我一起上路,多风光!到了下面我也不孤单!死也值了!”
这话一出,整个仓库的气温像是骤降了十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集中在分身的身上,连丁蟹那十几个心腹也不例外。
他们跟着丁蟹干这件掉脑袋的事,想的是搏一把大的,不是来跟他们同归于尽的。
可刚才丁蟹说的话,言外之意他压根就没打算放他们走,他是真的要把所有人都炸死在这里!
然而分身依旧面不改色。他站在近百号惊慌失措的小弟中间,看着丁蟹那张因为癫狂而扭曲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道选择题的答案。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平缓的说道:
“丁蟹,你愿意让你那十几个手下跟你一起死,那是你的事。”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从丁蟹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二楼走廊上那十几个面如土色的心腹:
“但我不能让这么多兄弟出意外,你走吧!”
丁蟹脸上那副癫狂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还要僵持一会儿,最起码王山也要放几句狠话,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山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而他身后那十几个心腹,脸色更是复杂得难以形容。
刚才丁蟹可是把他们的命也算进去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丁蟹的脸色变了又变,但他毕竟不是会在这种时候优柔寡断的人,他俯身一把抓起地上那个装满炸药的黑色帆布包,单手拎着沉甸甸的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遥控器,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冲那十几个还在发愣的心腹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十几个心腹如梦初醒,慌忙跟在他身后,脚步凌乱地涌向楼梯。
丁蟹心里也清楚,这些手下能带走自然要带走的,这十几个人毕竟是他在胜德经营了两年多的班底,是他东山再起的全部资本。
去了大岛人生地不熟,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光杆司令一个,再有钱也坐不稳。
至于刚才说的那些陪葬之类的话,他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回头多分点钱,多请几顿酒,再画几个大饼,总能把这些人的心再笼络回来。
只要手里有钱,有枪,有人,就不怕翻不了盘。
就在丁蟹即将迈下楼梯的那一刻,分身忽然开了口。
“阿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你难道不好奇,你请来的那些杀手,现在怎么样了吗?”
丁蟹的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分身。
“你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又为什么会失败呢?”
丁蟹牙关咬得咯嘣作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既然你站在了这里,以你的性格,他们肯定已经死了。”
“成王败寇,这次算我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不过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了。”
分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丁蟹脊背发凉的从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起手朝楼下轻轻一挥。
仓库里的近百号小弟立刻像潮水一样朝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丁蟹一手攥着遥控器,一手拎着那个装满炸药的黑色帆布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人群,一步一步从让开的通道中走过。
他身后那十几个心腹紧跟着他,个个绷紧了神经,手里的铁棍和砍刀攥得死死的,生怕两旁的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人来。
当丁蟹从分身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分身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