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在垃圾车的驾驶室里轻轻回荡,那南亚男人的狞笑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从方向盘上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油门踏板上。
引擎发出一声短暂的轰鸣,随即被他的尸体压熄了火,一切都归于死寂。
阿强保持着爬车的姿势,一只脚踩在车门踏板上,手指紧紧抠着车门把手。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裤管里淌了下来,顺着小腿流进鞋子,在脚底积成了一小洼。
他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垃圾车里格外清晰。
就在阿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来!”
阿强浑身猛地一颤,抠着车门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点,笨重地摔倒在地,后背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子儿和弹壳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翻了个身就跪了起来,膝盖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刺痛,他顾不上低头看一眼,只是仰起头,脖子僵直地朝上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一缩,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影在他的眼中。
分身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西装还是那件西装,深色的面料上沾了几处焦黑的痕迹,袖口被火星燎出几个细小的破洞,肩上落着薄薄一层灰烬,但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没有哪怕半点伤痕。
刚才那场枪林弹雨和冲天爆炸,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阿强的本能让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老大!老大饶命!都是丁蟹的主意!都是他逼我的!跟我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我不干他就说要杀我全家!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求求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做牛做马......”
分身没有兴趣听他声泪俱下的忏悔,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阿强的脖子,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阿强被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求饶声都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一点一点地吸走他所有的意识和思维,整个世界都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暖而黑暗的睡意。
技能,【魂迷心惑】
阿强的瞳孔渐渐涣散,又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变得呆滞而空洞。
分身问完丁蟹现在的位置,然后五指扣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拧。
咔嚓。
阿强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渐渐熄灭的火光。
分身站起身来,最后扫了一眼这条弥漫着硝烟和焦臭味的窄巷,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旺角。
一间旧仓库矗立在工业区的角落,夹在两栋废弃厂房之间,墙壁上刷着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大铁门紧闭着,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和摩托车,车身上喷着歪歪扭扭的油漆字。
近百号人挤在仓库的一楼,或站或蹲,有的靠在货箱上无聊地剔着指甲,有的叼着烟在小声交谈,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地互相打听。
大半夜的把他们叫来到底要干什么?
蟹哥说有大事要宣布,可什么大事非得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宣布?
嗡嗡的议论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弹跳,混着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升腾。
二楼的办公室里,气氛比楼下更加压抑。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仓库管理员的旧房间,窗户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一丝月光。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潦草地标了几个圈,旁边搁着几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一部老式电话。
丁蟹和十几个心腹手下围在桌旁,有的坐在东倒西歪的折叠椅上,有的直接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几乎凝固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往这间闷热的办公室里注铅,越来越沉,越来越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心腹再也坐不住了。
他腾地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走到丁蟹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不安:
“蟹哥,都这个点了,阿强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丁蟹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搁在桌面上。
两年多的黑道生涯让他瘦了不少,颧骨更突出了,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微微凹陷,眼白里布满了熬夜和酗酒留下的血丝。
此刻他满脸阴狠,嘴角往下压着,眉宇间锁着一股戾气,看起来没有半分电视剧里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憨厚模样。
听到手下不安的询问,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那么多枪手,那么多条枪,别说他王山不是三头六臂,他就是有九条命也得全交代在那条巷子里。”
“再说开车的阿强是我的人,路线是提前踩好的,一进伏击圈前后一堵,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王山再能打也是个人,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子弹!”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泡沫,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贪婪和急切:
“等阿强那边的消息一到,我们马上出发,趁着社团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把脏水泼在火爆南身上,连夜把火爆南、阿文还有大波莲全部干掉。”
“王山的几个死忠,一个不留,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胜德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