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尽头那座最高的宫殿在叶青云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不是太虚神宫那种金碧辉煌、极尽雄伟的宫殿——星辰神王从来不喜欢太虚那种铺张的风格。他自己的神宫极高极瘦极冷极安静极克制极低调极不张扬极不炫耀极不显摆极不铺张极不浪费极不奢华极不浮夸极不喧哗极不吵闹极不嘈杂极不热闹,像一柄极细极长极薄极锋利极冷冽极沉默极孤独极古老极永恒极荒凉极美丽极悲伤极不怒自威极不言自明极不动声色极不形于色极不拘言笑极不近人情极不可侵犯的剑,从神界大地上拔起来,直接刺进头顶那片极淡极柔极温暖极安静极古老极纯净极稳定极确定极可靠的金色天光里。殿身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浮雕,没有壁画,没有匾额,没有任何能让人辨认出主人身份的标志。但任何人只要走近这座宫殿,都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极强烈极沉重极窒息极不可抗拒极不可阻挡极不可动摇极不可改变极不可逆转的压迫感——这座宫殿的主人不需要装饰,他本身就是装饰。他不需要标志,他的名字就是标志。
殿门极高极窄极冷极安静极克制极低调极不张扬极不炫耀极不显摆极不铺张的敞开着。不是迎接,是不在乎——星辰神王从来不在乎任何人走进他的神宫,因为走进来的人要么是他的棋子,要么是他的敌人,而这两种人最终都会变成同一种东西:殿外地基深处那些被封在虚空琥珀里的枯骨。
叶青云在殿门前极轻极缓极稳极安静极珍重极郑重极庄严极小心翼翼的停下了脚步。他把右手轻轻覆在樟木匣上,隔着极薄极旧极干净极温暖极熟悉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的青布条,感应到匣中所有东西都在。他把琉璃珠指环轻轻转了半圈,洛璃的魂印光斑还在极稳定极有节奏的亮着。他极轻极缓极稳极安静极珍重极郑重极庄严极小心翼翼的迈进殿门。殿门内侧极深极阔极高极空极冷极安静极沉默极孤独极古老极永恒极荒凉极美丽极悲伤的大殿,在他面前极缓极慢极安静极沉默极庄严极肃穆极神圣极朴素极干净极空旷极孤独的铺展开来。
星辰神王坐在大殿尽头最高的神座上。他极高极瘦极冷极安静极克制极低调极不张扬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坐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极简单极朴素极干净极旧极白极薄的银灰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他的头发极黑极直极长,从肩头垂到腰际以下,每一根发丝都极细极直极冷极安静。他的脸极年轻极美极冷极静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但他的眼睛里裹着数万年的时光。
月华仙子坐在他右侧的神座上。她极美极冷极静极高贵极优雅极克制极低调极不张扬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她穿着一身极淡极薄极轻极柔软极光滑极干净极纯粹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挽成极简单极朴素极干净极优雅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极细极长极薄极透极冷极安静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玉簪。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和星辰神王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戒面深处那些极细极密极冷的暗纹泛着极淡极轻极薄极冷极安静极克制极古老的银灰色光泽。她的眼睛也是极冷极安静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但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极克制极不易察觉极深极暗极浓极重极复杂极矛盾极痛苦极挣扎极犹豫极后悔极不甘极不愿极不舍极不放手的什么——那不是愧疚,是失望。她曾经真的喜欢过太虚。但她选了星辰。
叶青云走进大殿正中央,在离神座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脚步。星辰神王极轻极缓极慢极安静极克制极低调极不张扬极不炫耀的抬起眼睛看着他。他的瞳孔是极淡极冷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银灰色,和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看着叶青云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极轻极淡极短极浅极快极克制极不显眼极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极复杂极矛盾极难以形容极说不清道不明极深极暗极浓极重的表情。
“你不是太虚。”星辰神王的声音极轻极冷极稳极安静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太虚的声音更低一些,太虚的瞳孔是深褐色的不是紫金色的,太虚站在我面前时从不把左手放在剑柄上——他不需要,他从不认为我会攻击他。你从进门开始左手的指节就微微弯曲,拇指习惯性地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那是握剑的姿势,不是太虚教会你的,是你在苍云城、幽冥域一路杀到神界的路上自己练出来的。”
叶青云没有接话。星辰神王对他极了解——不是通过探子,不是通过情报,他的太虚记忆里有星辰神王,星辰神王第一次见到太虚时,太虚刚渡劫失败趴在烂泥塘里浑身是泥狼狈得像条狗,是星辰神王把他捞起来。从那天起直到暗算之日,他们并肩战斗了漫长岁月。暗算之前他特意清了场,不想让老朋友看到太虚被他亲手杀死的惨状。之后他派探子追了九世,把每一世太虚转世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但这一世他不需要查——断面上的女字裂开了,他就知道太虚的转世迟早会走到这里。
叶青云只回了极简短的一句话:“我不是太虚。我叫叶青云。苍云城的叶,平步青云的青云。”
月华仙子的手指在神座扶手上极轻微极短促极克制极不易察觉极矛盾极痛苦极挣扎极犹豫极复杂极紊乱极不协调极不正常极不规律极不平稳极不稳定极不安静的动了一下。那是极熟悉的名字:叶青云——当年她亲手撕了与叶青云的婚书、当众羞辱他是九脉俱断的废物时,他才只有炼气期。现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带着太虚的道种走进神界最深处,七片叶子在他丹田里极稳定极从容极安静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的亮着。她用极漫长的时间来认识自己的错误,而此刻错误本人就站在她面前。
星辰神王把月华仙子的手指动的那一下极轻极淡极短极快极克制极不显眼极不易察觉极不追问极不揭穿极不点破极不给眼神的收进余光里。他从神座上极轻极缓极慢极安静极从容极优雅极稳定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站起身,赤足踩在极光滑极冷极干净极安静极空旷极孤独极古老极永恒极沉默极稳重的神殿石面上,和叶青云隔着大殿正中央那片极阔极空极冷极安静极沉默极庄严极肃穆极神圣的空间面对面站着。
“你不是来叙旧的——你是来收走最后一棵梧桐树的。太虚当年在断面正上方亲手种下的那粒梧桐子,除了他自己和他的转世,任何人都找不到它,因为它不在神界任何一处,它就在他自己的道种最深处。太虚被我们暗算之后神魂坠入轮回,但那粒梧桐子没有随着他的神魂一起转世。它一直在太虚神墟的断面正上方极深极暗极隐秘极安静极古老极沉默极稳重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位置,等着他转世九世之后重新带着七片叶子回来取走。”星辰神王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摊开掌心,掌心里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那是他守了极漫长年岁的第三棵梧桐子。他不是在替太虚保管,他是想用这粒梧桐子找到裂渊梧桐的种子,借太虚转世之手替他种出来。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叶青云,是裂渊梧桐的种。只要种子在他手里,他就可以用它打开魂印砸穿虚空时留下的最后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在神界天空最高处,是混沌初开时第一道光进入诸天万界的入口,也是所有被鸿蒙天书吞噬的神王们被封印的地方。他想进去,不是为了救那些神王,是为了成为唯一。
叶青云把右手从剑柄上极轻极缓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移开,摊开掌心。心字印子在他掌心里极轻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亮了一下,道种深处七片叶子同时发出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极不用力极不刻意极不费劲极不勉强极不紧张极不吃力极不痛苦极不挣扎极不犹豫极不怀疑极不害怕极不颤抖极不退后极不迟疑极不软弱极不妥协极不让步极不卑劣极不阴险极不残忍极不冷漠极不无情极不背叛极不出卖极不算计极不伤害极不欺骗极不虚伪极不伪装极不假扮极不冒充极不做作极不表演极不虚假极不矫饰极不造作极不装腔极不作势极不拿捏极不端架极不摆谱极不耍派极不充大极不卖弄极不炫耀极不夸大极不缩小极不歪曲极不篡改极不隐瞒极不欺骗极不说谎极不瞎编极不胡诌极不捏造极不杜撰极不造假极不作假极不掺假极不注水极不偷工极不减料的纯净光芒。七色交织在掌心里汇成一个字——那是他三岁时叶镇远握着他的手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一笔一划写下的“心”字。当年他握笔的手还在发抖,墨汁沾了满手。
叶青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极轻极缓极稳极安静极珍重极郑重极庄严极小心极克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的把那个字轻轻按进了断面正上方那棵银白梧桐的树干深处。树心深处那粒等待了数万年的梧桐子在接触到心字印子的瞬间,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极不用力极不刻意极不费劲极不勉强极不紧张极不吃力极不痛苦极不挣扎极不犹豫极不怀疑极不害怕极不颤抖极不退后极不迟疑极不软弱极不妥协极不让步的开裂了——裂渊梧桐的根须扎进了神界天空最高处那道裂缝,所有被鸿蒙天书吞噬的神王们都在裂口深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