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国公夫人仍未睡下。
她坐在堂屋,时不时朝屋门外瞧上几眼。
“这玦儿和珩儿怎么还没回来?”
李嬷嬷一边给国公夫人捶肩,一边陪国公夫人说话。
“听先回府的管家和顺意说,大公子带世子去吃酒了,这酒喝着喝着,难免会忘了时辰。”
“夫人不如先躺下歇息。”
国公夫人面色不悦地盯着一处,是越想越气。
“这个楚玖,简直就是祸水。”
“都把她送出了京城,怎就被抓到大理寺,成了什么泼墨先生。”
“要我看,这楚玖就是故意的。”
说到此处,国公夫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可这珩儿……何时对楚玖如此上心了?”
李嬷嬷想起前晚之事,也觉得燕珩与楚玖之间不简单。
“奴婢也觉得奇怪。”
“世子为何三更半夜会来聚福轩寻楚姑娘呢?”
“而且,今日奴婢听府上的几个小厮说,顺意昨日安排他们搬了好多东西去了大理寺的地牢。”
“想来……应是为了那楚姑娘。”
“另外还有件事……”
不知该不该讲,李嬷嬷顿了顿。
“继续往下说!”国公夫人命令道。
李嬷嬷意有所指道:“听闻……世子昨日一夜未回府。”
国公夫人一听此言,便悟出了话中意。
瞳孔地震,她不禁讶然。
“什么?”
“竟还有这等事!”
越想越不对头,越想越觉得燕珩和楚玖两人有什么。
国公夫人怒火中烧,气得拍了下软塌上的小茶几,震得茶盏清脆作响。
“成何体统!”
“亏我还为她操心婚事,想着给她寻户好人家,结果楚玖竟然连燕珩都敢勾搭。”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防住。”
“我真是看走了眼,本以为楚玖是个端庄贤淑的好姑娘,没想到竟是个心思极深的狐狸精。”
国公夫人扶着额头,突然感到胸闷上不来气。
“珩儿这个不孝子,夫人小妾他不要,怎就对兄长的未婚妻动了龌蹉念头。”
李嬷嬷连忙给国公夫人轻抚胸口,帮她顺气。
“夫人勿恼,当心气坏了身子呀。”
可国公夫人没法息怒,当事人都不在,她无处发火,只能抄起茶盏,狠狠摔得稀巴烂。
“珩儿必须尽快送走。”
“不然,国公府怕是要乱套。”
想到这些糟心事,国公夫人彻夜未眠,就在堂屋干坐了一宿。
等到日上三竿,燕玦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府。
“玦儿给母亲请安。”
“为何一宿未回?”国公夫人严声质问。
燕玦接过丫鬟呈上来的茶,拱起一条腿,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神色明快道:“跟焱之多贪了几杯,见时辰也不早了,便在酒馆对面的客栈睡了一晚。”
国公夫人朝他身后瞧了瞧,沉着面色问:“珩儿呢,直接去上朝了?”
燕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一早醒来,就没见到他。”
国公夫人撑着疲惫,语气不悦道:“珩儿和楚玖的事,想来你也是知晓了?”
楚玖入狱,燕珩前后行为如此明显,国公夫人不信燕玦毫无察觉。
昨夜两人喝酒不回府,想必也是因为楚玖。
见燕玦低头不言语,国公夫人便知他这是默认了。
“你既已知晓小玖的为人,就趁早**娶她的心思。”
“这种招蜂引蝶、不安分的女子,若是娶回府,只会让家宅不宁。”
歪头活动了下筋骨,燕玦懒洋洋起身。
他闲庭信步地朝屋外走,拖着声调,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母亲年轻时,姘头都换了两三个,招蜂引蝶的,也没见国公府家宅不宁。”
“……”
国公夫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如坠冰窟。
血液凝滞,身体像被冻结。
她坐在那里,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早已不见人影的屋门口。
怔愣了好半晌,惨白的脸突然涨红,涨红后又变得惨白。
国公夫人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
怎么知道的?
怎么就知道了呢?
李嬷嬷亦是被燕玦的话炸得懵了圈,呆楞半晌,才想起安慰国公夫人。
“夫人勿要难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公子从未提及此事,想来定是理解夫人的。”
“夫人刚生完两个公子时,可还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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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公爷无法人道,夫人跟守活寡有何区别……”
李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话劝慰,却被国公夫人摆手制止了。
“别说了……”
“别说了。”
国公夫人哽着声音起身,却耐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和突如其来的打击。
身子一晃,她人就昏了过去。
挂在廊庑下的鸟笼里,黄鹂叽叽喳喳地扑扇着翅膀,好似欲要挣脱憋闷的囚笼,就跟此时的燕珩一样。
燕珩恢复意识时,便发现自己置身于幽暗的地下室里。
四周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冲淡了室内的阴暗。
而高高的墙顶上,有几个通风换气的小窗,小窗很小,连人带头都钻不过去。
他起身站起,却发现手脚都被捆了铁链。
不仅如此,还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鸟笼里。
鸟笼是特制的,黑铁围栏,看起来还很新。
燕珩用力去晃那扇栏门,想用蛮力挣开铁锁。
可他发现自己就像被封住了经脉,根本用不上力。
“阿兄!”
铁门和铁链被晃得咣当直响,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混着回音,聒噪又刺耳。
“燕玦!”
“你出来!”
低沉的怒喝持续良久,石阶上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别费力了!”
一个布衣女子拎着食盒,拾阶而下。
凤眸半眯,燕珩认出了此人。
正是昨日那小酒馆的老板娘。
“公子被喂了软骨散,身体发软无力,功夫再好也无用。”
“且关在这笼子里,就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言语间,那酒馆老板娘将食盒里的饭菜和茶水,从围栏间隙里塞了进去。
“好好在这里呆着吧。”
老板娘朝鸟笼里的马桶奴了奴下巴,“只能委屈世子在这里吃喝拉撒睡了,马桶每隔一日会清洗一次,若实在受不了,就跟我们说。”
抬手摸了摸鸟笼,老板娘叹道:“这笼子本来是给你们天家打造的,没想到竟先给你用上了。”
眉峰挑着戾气,燕珩目光阴沉冷寒地凝视着对方。
“你们是何人?”
“到底要做什么?”
布衣女子莞尔。
“不知为妙,秘密知道多了,容易死翘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