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一下愣住了。
才坐一天火车回来，变化竟这么大？
秦美茹刚生了孩子，自家媳妇又怀上了？
他赶紧让铁蛋把电话递过来。
“媳妇，铁蛋说的是真的？你真怀上了？”
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何雨生握着话筒，一时失语。
他刚出差离开，媳妇就怀了孕，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好在才离家一天，但凡多个一个半个月才发现，都得脑补出无数剧情。
两边都有人在旁，情话自然不好多说。
他简单嘱咐几句，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
方大同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
“不至于吧？才离家一天，就这么舍不得？”
何雨生半点不尴尬。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人心里有牵挂，才愿意拼命守护。
战场上的英雄舍生忘死，不就是为身后的人守一份太平吗？”
方政委点头赞许：
“说得好。果然没看错你，你先休息两天，再正式开工。”
“不用休息，我明天下午就能上工。”
何雨生心里盘算得清楚，媳妇怀了孕，他得早点干完活回家伺候。
最好三个月收尾，早点回家才踏实。
方大同为他安排的宿舍条件十分优越。
被褥铺盖、日用物件一应俱全，整洁妥当。
只是长夜漫漫，身边没有媳妇相伴入眠。
何雨生满心皆是不习惯，手都没地方放了。
一夜辗转反侧，醒醒睡睡、迷迷糊糊，压根没睡踏实。
堪堪熬到了次日上午十一点。
随后专属的勤务兵前来报到。
勤务兵名叫陈春生，很结实的一个小伙子，山东人，说一口流利的东北话。
伺候他洗漱整理完毕，便领着他前往军区食堂就餐。
他的胃口不太好，只吃了五个馒头就不吃了。
吃完饭之后军区里逛了逛，全国军营长得都差不多，此处布置和京城相差不大。
下午两点，军区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会议由方大同主持，旁边坐着人事处的领导，台下长条凳子一排排摆满，粗略一看，足有一百五六十人。
何雨生本想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勤务兵陈春生快步上前，直接把他引上主席台，安排在方大同身旁落座。
台下上百号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来，何雨生坐直身子，神色从容。
会议正式开始，方大同宣读文件，讲明了这次任务的性质和意义。
何雨生这才知道，这次东北军区抽调的绘画人才不止他一个。
台下这些人，全是从东北各地抽调来的骨干。
有美院毕业生、文化馆美工，还有几位老画家，几乎把半个东北的绘画力量都集中到了这里。
而这次需要画像立碑的战斗英雄，足足有八千多人。
听到这个数字，何雨生眼皮跳了跳。
八千张肖像，绝对是个大工程。
他心里正琢磨，方大同已经公布了临时组织架构。
“本次英雄纪念碑画像项目，绘画组组长，由何雨生同志担任。”
台下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听得出来，众人并不怎么服气。
何雨生事前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他站起身，朝台下微微拱手。
“各位，大家大多互不相识。你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大家。
在座有人本事比我大，也有人资历尚浅。
我们身份、年龄、阅历各不相同，但目标一样。
我们不是来混日子的，是来为牺牲的英雄尽一份力的。
希望接下来大家各尽所能，全力落笔，尽量为每一位英雄留下最真实的模样。”
一番话说得干脆有力，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热烈了许多。
方大同侧头对旁边人事处的干部笑道：
“这小子不错，难怪北京军区那边极力推荐，确实没选错人。”
“那是，大领导亲自举荐的人，差不了！”
台上的何雨生看着底下人群，表面平静，心里已经快速算好账。
一百五十来人，八千张画像，人均五十多张。
只要分工理顺、抓紧进度，再加加班，一个月左右就能搞定。
看来进度又能提前了。
媳妇怀着孕，他可不想在外久耗，越早完工，越早回家。
第二天，项目正式开工。
军区专门腾出一座大院，作为集中作画的场地。
勤务兵陈春生带何雨生进了临时指挥室，屋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介绍过后他才知道，这是给他配的两位副手。
一个叫莫振家，是长春有名的画家。
一个叫蔡春，是沈阳本地的资深画师。
两人明显不服他，何雨生进门，他俩连头都没抬。
何雨生也懒得理会。
他是借调过来的，没心思搞内耗，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紧完工，早点回家陪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