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火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逛荡到沈阳。
这年头,全国最好的火车站就是沈阳站。
说句不好听的,比北京站、上海站还要气派。
何雨生扛着两个大包下车。
站台上,东北军区的政委亲自率队迎接,阵仗不小,看得出对何雨生足够重视。
这年头惜才、重才。
军区要用何雨生,早把他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像他这种身世清白、关系网盘根错节、能力又出挑的人,能交好自然要交好。
重视一个人也简单,热情些,吃好点,用好点,住好点,又不是办不到,何乐不为?
警卫员上前,把何雨生手里的大包接过去,利落地甩到自己肩上。
军区政委姓方,叫方大同,戴一副黑框眼镜,满脸堆笑,热情地和何雨生握手。
两人正寒暄着,站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哀嚎。
何雨生循声望去,竟是火车上坐自己对面那位大姐。
她和孩子蹲在地上,面对一个大包袱哭得伤心。
借着昏黄的路灯,能清楚看见包袱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里面零散的东西掉出来几样。
何雨生心里立刻有了数,不用说,准是火车上给自己提醒,遭了报复。
“方政委,我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跟方大同打了声招呼,何雨生几步跨到大姐身边。方大同带人紧紧跟在后面。
“大姐,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
“我不知道……我就看见包被划坏了,里面的被子和衣裳也给划烂了,我……我就忍不住哭了。”
何雨生这叫一个无语。连丢了什么都还没闹清楚,哭个什么劲儿。
他连忙追问:“身份证明没丢吧?”
这年头,身份证明是第一要紧的东西。
没有介绍信,到了外地根本没法落脚,就是逃荒的也得开介绍信,不然饭还没要到,先被当成特务给关起来了。
大姐下意识摸了摸下半身,前裆位置。
“没丢,还在!”
“那钱呢?”
大姐又摸了摸:“也没丢,还在!”
“首饰什么的贵重物件呢?丢没丢?”
大姐再次往下摸了摸:“也没丢!”
在场的人无不绝倒,问一句摸一下,合着在这儿玩自摸呢?
再说这下面到底藏了多少家当?
何雨生觉着,大姐全部家底都在裤裆里。
听重要东西都在,何雨生笑了:
“大姐,东西没丢,人没事,就是万幸。
您这包袱、被子本来就打着补丁呢,破了再缝一缝,照样用。
别哭了,赶紧出站吧,您不是说姐夫在站外接您吗?别让人等急了。”
说着,他把大包上的破口抻了抻,随手系了个疙瘩,然后将包背到身上:
“走,大姐,我送您出站。”
周围原本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戏可瞧了,便纷纷散去,往站外走。
警卫员想接何雨生肩上的包,被他摆手挡开。
自己的包可以交别人,但做好事必须亲力亲为,立人设嘛,哪能假他人之手。
正走着,何雨生忽然目光一凝,快走几步,抬脚照着前面一人后背就踹过去。
前面那人正跟同伴聊得热乎,全然没防备,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趁其他人还没回过神,何雨生脚下一转,又是利落几脚,挨个撂倒。
方大同一行人全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抽哪门子风。
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忽然打起人来了?
何雨生迅雷不及掩耳放倒几个,扭头冲方大同喊道:
“方政委,快过来帮忙!这几个全是贼,大姐那包就是他们划烂的!”
方大同一头雾水,可眼下也顾不得细问。
打架总得有个由头,他立刻命令手下冲上去,将那几人死死按住。
地上几人连呼冤枉,一边嚎叫一边挣扎。
站台上的乘警听见动静,拔枪奔了过来,到近处看清是部队的人,又把枪收了回去。
“这位领导,这是怎么回事?”
方大同摇摇头,指向何雨生:“具体情况,你问这位同志吧。”
何雨生指着其中那个瘦子,解释道:
“火车上,这小子想偷我的钱,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当时这位大姐看见了,好心提醒了我一句。
我不想惹事,警告几句就把他放了。
哪知道这小子心眼比针鼻还小,报复心这么强,趁着下车,把大姐的包给划烂了!”
旁边那几人一听不干了:
他偷钱、他报复,关我们屁事?
凭什么连我们一块儿抓?快放了我们!
那个瘦子也很不服气,嚷嚷道:
“抓贼抓赃!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报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