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为李怀德同志恢复名誉。
李怀德同志帮助女工解决困难,本是发扬阶级友爱、关心同志的好事,不应受到无端猜疑和污蔑。”
“希望全厂职工以此为戒,不传谣、不信谣,团结一心,搞好生产。”
广播念到这里,秦淮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以上决定,即日起执行。”
喇叭关了,厂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接着又嗡嗡嗡议论起来。
有人说处分重了,有人说处分轻了,有人说全厂大会有好戏看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热热闹闹的,倒像是过年。
后勤主任办公室,李怀德两脚翘在桌子上,屁股下面的椅子两腿着地,不停地晃悠。
那椅子咯吱咯吱,发出快乐的声音,像在给他伴奏。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李怀德哼着京剧,心里美得不行。
本来老婆已经搬岳父家去住了,昨晚上又搬回来了。
爹妈、岳父打来电话,又允许他过去吃饭了。
这日子,总算回了魂。
已经是一盘死棋,何雨生随便一扒拉,竟然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翻身做主人。
不但眼前的事情洗清楚了,之前纺织厂那件事也因此洗白。
这就叫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
李怀德越想越美,椅子晃得更加厉害。
“何雨生还真是我的福将啊!”
他自言自语,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他放下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叶还是何雨生送的,碧螺春,喝起来就是有味。要是茶叶没哈喇,就更好了。
“该给这小子点什么好处呢?实在不行推荐他当后勤副主任?”
仔细一想还是摇摇头。
“自己马上要升副厂长了,后勤肯定还要归自己分管。
后勤副主任必须得找个能干活的,能顶事的。”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何雨生这小子优点是好使,脑瓜子灵光,缺点是懒。
开例会都让老婆代替,分管的事情几乎一样不管。
要不是自己跟张秀英惯着他,连科长都坐不稳当。
李怀德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把脚翘上桌子。
不过嘛,好处还是要给的。
毕竟是自己的福将,不能亏待了。
给点什么好呢?涨工资?分房子?还是给个什么实惠的差事?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先观察观察再说。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窗外的厂区广播又响起来了,这回放的是革命歌曲,旋律激昂,正能量满满,听得人热血沸腾。
李怀德跟着节奏晃着脑袋,眯着眼,好心里面贼啦得劲。
房门轻响,何雨生脑袋送了进来。
“厂长,美着呢!”
李怀德吓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
“你特么就不能敲一下门?再说怎么能叫厂长呢?还没走完升迁程序呢,我现在还是主任”
何雨生挤进门。
“早叫你两天,你不是能多高兴两天么,瞅你脸上那笑容,收都收不住了!”
李怀德无语。
“雨生,你知不知道这么说话败人品,本来挺感激你的,现在却想揍你!”
何雨生坐在他对面,从桌上烟盒掏出烟来点燃。
“这不是亲近么!哎厂长,这回我‘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合着你就不打算感谢我一下!”
李怀德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道,“还真别说,我是想感谢你来着。
我刚才想着,我从主任升上副厂长,张秀英很可能顺延成后勤主任,那就有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为你争取!”
何雨生赶忙摆手作揖。
“您可饶了我吧,这科长我干的就名不副实,您要是让我去更高的位置上尸位素餐,我于心何忍啊!
行了,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有个别的事儿求你!”
李怀德神色郑重,“什么事儿,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咱厂不是有医务室吗?我想让厂里发封信。
特聘协和医院退休的陈行周主任医师,来主持这个医务室。”
李怀德一愣,“什么意思?陈行舟是谁?”
“陈行舟是我干爹,临近退休了,医院那边不留,老头在家也闲不住。所以我想着帮老头找个活干!”
何雨生接着道,“不过您放心,我这招是阳谋,不会占用厂里的工作名额。
所谓特聘其实是假的,目的是造成我干爹抢手的假象,让协和医院舍不得放人。”
李怀德一愣,随即摇头发笑。
“你特么……雨生有时候我也是服气,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得呢,怎么一肚子转轴呢?”
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事儿咱们也不用假装,就来真的。
要是医院那边不肯留老爷子,咱们厂就真特聘过来。
正好咱们厂医务室要扩建,干脆让老爷子过来当个负责人,以后厂里看病也有个放心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