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对外贸易交易员的身份,何雨生有恃无恐。
直接去找厂里的苏联专家,斯米尔诺夫。
“诺夫同志,上次你因为嘴不严实,害的我不得不把药方上交,一桩大好的生意就这么被你毁了。
就问你一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还吃的下去饭吗,你还睡得着觉吗?”
斯米尔诺夫老脸一红。
“这事儿不怪我,我老婆回家时,把你们的神药赠送给德里特里教授一丸。
谁知道吃上瘾了,又不想花更多的钱去买。
恰好他的学生主管中苏贸易,所以就要求进口这项药品。
贵国经过调查找到了我,我避无可避,只好把你说了出来。”
何雨生不依不饶。
“虽然你说的情有可原,可我还是难以原谅,必须补偿我,我才能原谅你!”
斯米尔诺夫涨红了毛脸。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何雨生这样的人呢,蹬鼻子上脸,纠缠不休,没有恐惧心,没有羞耻心。
“那你想怎么赔偿?”
何雨生点起一支烟。
“斯米尔诺夫先生,我想要的赔偿不多。
五百块钱,四腿大衣柜两个,带玻璃写字桌椅一套,燕牌带排烟管道煤炉子四套,一等煤无烟煤球五百个,益泰牌白皮烧水壶四个,鹿牌喷漆暖瓶一对,黑蓝两色春劳动布男女衣裳各四件,金猴牌春秋季黑色男女皮鞋各两双,水仙牌线袜十双,另外面案、菜板、菜刀、笊篱、漏勺,筷子、饭碗,五斗柜,脸盆架子,香皂,肥皂……”
何雨生掰着手指说了十分钟,把自己能想起来的东西说了个遍。
斯米尔诺夫都傻了,这是要赔偿来了吗,这特么是进货来了吧。
等等,自己又没欠他的钱,凭啥赔偿他?
就算秘密从自己这里泄露的,那也只是情感上的小小亏欠而已,根本不涉及经济利益的纠纷。
就算自己因为小小愧疚要给点补偿,也不可能给他这么多的东西啊。
正琢磨着呢,何雨生终于停下。
“目前能想到的就这些,以后想起来我再补充。
诺夫先生,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我?”
斯米尔诺夫哭笑不得,大手直挠脑袋。
“雨生同志,我并没有打算给你这些赔偿?”
何雨生故作惊讶,“诺夫先生,原来你是这样的诺夫先生,难道在你们国家,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所亏欠都不需要有所表示的吗?”
“我是该有所表示,可是你要的太多了,我给不了!”
“那如果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呢?”
“啊,东西不要了?”
斯米尔诺夫先是惊讶,接着惊喜。
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失去,为什么会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何雨生继续,“东西我是不要了,但我需要您帮个小小的忙,不知您是否愿意。”
“什么忙,但凡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这个忙很简单,我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每月的定量不够我吃,您能否帮我倒腾点粮票、布票、油票、麻酱票……”
票证时代刚刚开启,还没到万物皆可票的时候。
何雨生贯口只说了几样,就停了下来。
“你想要票?”
斯米尔诺夫想了想,翻开衣兜,从里面拿出一叠票证,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政府给我发的,方便日常在京城购物。
平常我购买东西都到指定商店凭证购买,这些粮票对我来说用处不大,我一张不留,其余的全送给你,就当对你表示歉意了。”
何雨生数了数桌上的票证。
精细粮三十斤、香油二斤、豆油五斤、麻酱一斤、布票二十尺八寸。
不得不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我们对这帮苏联专家真的太好了。
都已经给发购物证了,想买东西可以到指定商店购买,额外还给这么多的票。
脑子盘算一番,衣兜里掏出十元摆在桌上。
斯米尔诺夫一愣,“雨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转让费,用这些票去买东西,差不多需要十元左右。
票面多少钱,我给您多少钱,以后但凡您领来的票需要转让我来这不拒,一律按票面价格给你。”
事实上,从票证时代开始,京城黑市就有了倒卖票证的情况。
粮票、布票等各种票证的价格随行就市。
起初是按照票证购物价的三成倒卖,之后涨到五成,再后来差不多买东西多少钱,票就多少钱。
到了闹饥荒那几年,就夸张了,粮票价格直接涨到了购物价的三倍。
何雨生之所以按照票面价格给,一是为了方便计算,二则是千金买马骨。
贵一点,让中间人有的赚,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粮票、布票。
反正他又不缺钱,一本连环画两三千块,要不是为了低调,他要是火力全开,画十本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