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一想,说得还真对,当即放下心来。
三跨子一蹬,一溜烟跑了。
鬼眼孙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笑不语。
刚想转身回屋,他媳妇从身后钻了出来。
“当家的,他肯要后院那堆破烂啊?”
鬼眼孙瞪眼。
“胡说,什么破烂,那是我孙家几世几年积攒下来的宝贝!”
他媳妇撇嘴,“啥宝贝啊,我拿出门摆摊,一个花瓶一千块都没人要。
人家嫌弃是旧的,说是不实用,还不如一个暖水瓶。”
鬼眼孙叹息一声,望了望何雨生消失的方向。
“以后叫价还得低点儿,别真把主顾给弄丢了。这年头,这样的傻帽可不多了。”
何雨生骑在三跨子上,时不时瞄一眼跨斗里的瓷器。
底下的落款他都看了,各种皇帝年号,十分提气。
就这玩意儿,到了九十年代巅峰时期,一件就能在京城换一套房。
何雨生得意洋洋。
“东西在鬼眼孙那儿都糟践了,眼瞅着就要当旧货卖了。
就算不卖,就这松松散散的样,估计也存不到值钱那天。
看来得想法子慢慢套过来,也甭放别的地方,就弄到厂子里。
以后风平浪静,慢慢弄出去,到岁数大了也整个博物馆。
起名就叫‘观止’,弄个世袭罔替的馆长,一代传一代,人人都当大富豪。”
越想越美,骑着三跨子进了厂。
有些东西看习惯了也就那样,现在他每天出来进去,骑三跨子也无人关注。
韩志刚跟着坐过几回,嫌蹲屁股,再也不张罗坐了。
东西一件一件搬进画室,摆在静物台上。
娄半城溜溜达达进来,看着几样东西面露惊讶。
“嚯,元青花,祭红釉……你这是从哪儿淘弄来这么多宝贝?”
何雨生一乐,“娄董事,金子是宝,银子是宝,珍珠翡翠也是宝,没听说这些旧瓷器也是宝的。
旧货市场淘弄的,跟供销社里的盘子碗一个价!
这是我练习画画的静物,要不是因为造型奇特,我还真懒得往画室里搬。
咋的,您认识这些东西啊?您说说,这都是啥,怎么就宝贝了?”
听何雨生这么说,娄半城一时语塞。
盯着何雨生的表情看了半天,看起不似作伪,好像真不懂这些,这才开口:
“其实我也不认识,就是以前家里用过几件。
哦,现在都已经换了,换成了富有革命精神的器具了。”
“是啊!那原来的那些东西呢?浪费可耻,您不会全扔了吧?”
“那倒是没全扔,都扔到仓库里去了。”
“别扔到仓库去啊,虽然都是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东西,但也有其社会主义的实用价值嘛。
要不您送我得了,就放在我这间画室,当个静物,没事儿的时候练练笔,也算物尽其用了。”
娄半城一时语塞。
他真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红口白牙张嘴就要东西,你当你是谁?亲爹吗?
结结巴巴半天也不知怎么接话。
给吧,舍不得;不给吧,话已经出口了,又不知该怎么反驳,一时之间陷入尴尬。
何雨生笑了,“开句玩笑,娄科长您别当真。
这些东西我都是刚拿来的,就这几样就够我画一阵子了。
您家里的东西就是给我了,我也没处摆。”
娄半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我算是服了你这张嘴了。”
何雨生递上一支烟,“娄科长,我看咱们这俱乐部里还有不少空房间,能不能再给我一间?
犄角旮旯的就行,用来给我当个仓库,存放点私人东西。
就比如这些瓷器啥的,我画完了肯定要换,到时候也有个储存的地方。”
娄半城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有啊,咱们这个俱乐部下面有几间地下室,专门用来储存杂物的,要不你拿去一间吧?”
何雨生拱手,“那就谢谢娄董事了!”
娄半城摆手,“不用客气,咱们现在也是同志,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娄半城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扒拉着算盘处理事务。
娄半城拍了拍那管家的肩膀,压低声音:
“老宋,咱们家不是还有一批财产没运出去吗?别冒险往外运了,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哪里?”
“就是这里,红星轧钢厂工人俱乐部。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吗?”
老宋只思索了片刻,眼睛便亮了起来。
“老爷,高啊。如此一来,这俱乐部就成了咱们的保险柜。
外面那些黑白两道,再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到工厂里头来。
再说了,谁能想到那些值钱的东西会藏在工人眼皮底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