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伸着手在炉子上烤火，用下巴朝桌上努了努：
“说是家传的武艺，不收外徒，礼物都给退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委屈。
“结婚三天就揍我。
不生孩子，让我忍。揍我，还让我忍。
我想离婚，不让。我申请去外地工作，还不让。
雨生，淮茹，你们见过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的亲人吗？”
说到这儿她摆了摆手，声音开始发哽。
“我公公和我家老爷子是战友。
马国涛负了伤，伤了下边，没有姑娘愿意嫁。
我家老爷子也不知咋想的，非让我嫁给他。
那时候我年纪小，啥也不懂，觉得嫁给英雄是好事。
哪知道他因为受伤心理失衡，在外面总觉得别人瞧不起他，回来就莫名其妙发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你们俩教我那招，开始还挺管用，我用菜刀砍他，他也害怕。
可最近突然不怕了，我每次要砍他，他就梗着脖子让我砍。”
张秀英顿了顿。
“你们知道我哪敢真砍啊？都是色厉内荏，每回下刀都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那回砍他下面，差一点就砍中了，吓得我半宿没睡着。
我也就是跟你们嘴硬，实际上我连杀鸡都不敢！”
……
张秀英流着眼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何雨生洗了三个地瓜，拿小铁盆扣在炉子上。
铁蛋跟何雨水他们去玩了，钢蛋也被一大爷借去了正院。
一大爷得陇望蜀，没孩子时想孩子，有了闺女又想儿子。
聋老太太说让钢蛋帮忙滚床，能滚出儿子来。
一大爷现在比谁都迷信，信以为真，就过来借钢蛋。
何雨生两口子也无所谓，不就是炕上滚几圈吗？喜欢滚就滚去呗。
张秀英可能憋得太久了，足足说了俩小时。
铁蛋跟何雨水回来了，跑西屋去认字学苏联话。
钢蛋被送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明显没少滚。
秦美茹挺着大肚子进屋，坐在一边跟着烤火。
张秀英依旧在说，没有新话题，就把刚才的事儿再讲一遍。
几人都知道她心里太苦，逮着机会就想倾诉，谁也不劝阻，任她说什么都行。
晚上张秀英就在何雨生家吃的，吃完饭也不走。
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张罗要回家。
秦淮茹挽留，她又顺势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何雨生带着铁蛋住西屋。
秦淮茹、张秀英带着钢蛋住东屋。
直到睡觉，张秀英还在翻来覆去地说那些事。
夜色已深，张秀英隔着被窝拉住秦淮茹的手。
“淮茹，你觉得我可怜不？”
都听了三遍了，秦淮茹眼皮发沉，脑袋发木。
“可怜啊，特别可怜！”
“你说我要是有个孩子，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就不会打我了？”
“也不一定。别的不说，你看食堂那个刘岚，生了俩了，她男人不是照样揍她？
女人找男人就看命，遇到好的，一辈子都好，遇到不好的，一辈子都不好。
我们院里的一大爷，就是二车间的主任易中海。
人家结婚二十年，老婆没生孩子，照样不打不骂。
现在老树开花，都过四十了，一大妈还怀上了。”
张秀英翻过身来。
“四十还能怀孩子？她咋怀上的？”
“这个说起来就有意思了。”
秦淮茹往前凑了凑。
“大概两年前，巷子口来了个算命的……”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巴拉。
秦淮茹天天读书读报读故事读新闻，语言组织能力越来越好，讲起故事来也精彩纷呈。
她事无巨细地把一大爷救助老叫花、好人有好报的事儿说了一遍。
张秀英听得心生向往。
“给一人养老送终，换一人养老送终？
易中海救济了两个老人，就得了两个孩子？
这事儿我听着咋这么玄乎呢？”
秦淮茹笑着道：“我也觉得玄乎！现在国家宣传不让迷信。
我跟雨生哥也说过这事儿，他说好人所有人都为他着想，所以更容易成事儿。
‘’一大爷现在仁义的名声传遍了南锣鼓巷，厂子里也传遍了全厂，他有一点儿问题，有的是人帮他想办法。
这样的人，就算一道了坎儿，也特别容易过去！”
张秀英叹气。
“不像我，有了事儿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秦淮茹抓住她的手。
“你处处为我着想，咱们就像姐妹一样。不管你有啥事，我都愿意帮你。”
张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淮茹，我想跟你结拜成干姐妹，你看你愿意不？”
秦淮茹一愣，随即笑着道：
“那有啥不愿意的？你家可是干部家庭，我要是跟你结拜，可是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