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沈知微是真生气了。

    本来说的是宋锦,现在看来,必须要送顶级的宋锦了。

    她连忙点头,不敢再说别的,生怕沈知微开了口,不带她们离开了。

    沈知微转过身,不想再看那些人一眼。

    那中山装却还不死心,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一步,讪讪地问。

    “沈同志,那我们……怎么回去啊?”

    沈知微头也没回。

    “我把你们弄出来,还要负责把你们送回去?我不是圣母,更不是冤大头。”

    说完,抬脚就往里走。

    尤里的车已经到了,第二艘军舰的船舱已经打开了。

    车子直接运到里边,叉车卸货。

    速度很快。

    而这边,孟科长彻底回过神来。

    气得脸色铁青,伸出手把在场的人挨个点了一遍。

    “你们说说,人家沈同志想方设法把咱们弄出来,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在那儿逼逼赖赖,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那个刘鹏!要不是他,咱们能被关起来吗?你们倒好,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恩将仇报?哦不,就是白眼狼!我跟你们站一块儿都觉得丢人!什么人啊!”

    几个人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唯有姓朱的,仗着自己年纪大,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凑上来。

    “孟科长,您再去说说嘛。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都弄出来了,就一块儿带回国呗。您放心,我们保证不再多嘴了,一定真心实意感谢沈同志!”

    “对对对,科长,”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我们可不敢再在这儿待了,太吓人了。我这闭眼就怕醒来又被关进去。”

    “是啊科长,还有那么多订单呢,得赶紧回去抓生产啊。”

    “科长,拜托您了……”

    孟科长听着这一句句软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气也得回去,总不能真把这些人扔在这儿。

    她硬着头皮往沈知微那边走。

    码头那头,尤里那边的货已经卸完了。

    跟上次一样,叉车也留在船舱里没搬走。

    沈知微指了指那辆叉车。

    尤里笑了:“送你的小玩意儿。”

    沈知微由衷地道了声谢。

    孟科长虽然不认得军衔,但尤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级别不低。

    她这会儿凑上去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知微余光扫见了她,却没有动。

    不管什么原因,从莫城到满洲里,这么长的路程。

    如果孟科长真的把事情做到位了,那些人第一时间该是感激她。

    而不是一个个跑出来挑三拣四地数落。

    究根结底,还是孟科长这个领导做得不到位。

    她沈知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伸手帮的。

    更不是滥好人。

    尤里也注意到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葡萄酒为什么有贵的有便宜的么?”

    沈知微怔了一下,不理解将军为什么突然说起葡萄酒。

    她没接话,等着下文。

    尤里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语气不紧不慢。

    “葡萄是一样的葡萄,可生长的土壤不同,酿出的味道就不同。”

    他顿了顿,“人跟人也一样。有的土壤,养出来的就是酸涩的果子,你把它种到再好的园子里,也变不成甜的。”

    沈知微垂下眼帘,没说话。

    尤里收回目光,拍了拍她的肩,收回了手。

    “有的人,是走不到一块的。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路的问题。”

    说完,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

    “是你太着急了,想把所有葡萄都酿成好酒。可有些葡萄,天生就酸。”

    说完,他笑了笑,没再开口。

    而这边,副官已经拉开车门,尤里弯腰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

    沈知微站在码头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没去理。

    她站了一会儿,把尤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慢慢转过了身。

    孟科长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沈知微忽然豁然开朗。

    她为什么会生气?

    是因为她把孟科长当成了自己人。

    可实际上,两人只是同路一小段的同行者而已。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计较那些做什么?

    反正过了今天,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的那点不快一下子散了。

    她转过身,冲孟科长点了点头。

    “回程的船票,记得付给我。”

    孟科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

    “哎!”

    在尤里的协调下,船只缓缓驶离码头。

    三艘船一前一后,劈开灰蓝色的海面,朝着华国的方向驶去。

    为什么是三艘船?

    沈知微不会开船,船上那些水手全是尤里的人。

    等国内的船过来接应,他们还要离开。

    不得不说,尤里真的是帮了她大忙。

    等回去,她得想法子送点好东西给他。

    孟科长等人也和沈知微在同一艘船上。

    住在水手舱隔壁的几间小屋里。

    房间窄**仄,连扇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昼夜不灭地亮着。

    老朱第一个沉不住气,皱着眉头去找孟科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科长,这条件也太差了。”

    “就是啊科长,”旁边那人附和。

    “咱们好歹付了钱的,怎么也得住得舒服点吧?”

    孟科长眉头一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直接让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怎么?一个个皮又紧了是吧?能顺顺当当跟着回国就不错了,还在这儿挑三拣四。怎么着,要不要给你们每人安排一间单人间,配上大床房,再派几个人专门伺候着?”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孟科长那双喷火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几个人讪讪地散了,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连关门都不敢出声。

    只有老朱撇撇嘴,还是不甘心。

    他刚刚下来的时候,可都看见了,沈知微住的那一层,可有好几个房间呢。

    都有窗户,比他们这宽敞多了。

    沈知微正好从楼梯口转过来,找孟科长商量路程的事,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出声,只在心里点了点头,孟科长现在这态度,倒是让她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