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火车站,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报着车次。

    霍霆轩抱着喜宁去旁边买水,沈知微拉着林嫂子的手,这才开了口。

    “嫂子,大棚的分红,我留给您了。”

    林嫂子愣住了。

    “微微,你……”

    “您别推。”沈知微打断她,“那钱本来就是您该得的。要不是您,我当年在杨家屯,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林嫂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攥着沈知微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微替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嫂子,您别哭。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林嫂子使劲点头,眼泪却越擦越多。

    广播响了,霍霆轩抱着喜宁走过来。沈知微松开手,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

    林嫂子还站在站台上,举着那个信封,冲她使劲挥手。

    她没再回头。

    而此刻,另一趟火车刚刚进站。

    杨婆子拎着大包小包,从车厢里艰难地挤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的林大队长,眼睛顿时亮了。

    “大队长!大队长!”她扯着嗓子喊。

    “哎呦,这不巧了么!搭把手,帮我们把东西捎回去!”

    林大队长和林嫂子两个人正感慨,转头一看,愣住了。

    “婶子?你不是去福建了么?”

    杨婆子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别提了!建军就分了一间宿舍,转个身都费劲。我们老两口,哪哪都去不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太小了,我们住不惯,就回来了。”

    林大队长帮忙拎着行李,一行人往站外走。

    林嫂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套了不少话出来。

    杨婆子虽然嘴上没明说,可话里话外都在抱怨。

    营区规矩多,哪哪都不让去,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林嫂子心里明白,这八成是犯了错,让杨建军嫌弃了。

    回来的路上,林嫂子借着聊天好奇的样子,打听出来了不少东西。

    虽然都不太清楚,但是很明显的就是。

    这一家三口都犯错了!

    然后,杜秀美也带着孩子去那个军区了!

    听着她一声声的夸杜秀美和杨建军,林嫂子就有点不太乐意。

    车子拐进屯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婆子一家三口刚下车,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会儿正是收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见杨婆子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全凑过来了。

    “哎呦,杨婆子,不是跟着老大去享福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啊,这才去了几天啊?咋啥也没带?”

    杨婆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可嘴上却不饶人。

    “享什么福?那地方,转个身都费劲!我们住不惯,就回来了。”

    “住不惯?”有人笑了,“怕不是犯了错,被赶回来的吧?”

    杨婆子的脸一红,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

    “胡说八道!我儿子是营长!谁敢赶我?”

    旁边有人撇嘴,有人摇头,也有人小声嘀咕。

    反正,看热闹的多!

    就在这时,林嫂子将行李放到了杨婆子跟前,刚要回家,就做出一副想起来什么的样子。

    回过头看向杨婆子。

    “哎呦,你们这回来的也是时候。”

    “知微刚走,喜宁长得老好看了,跟画里的小人似的。”

    杨婆子愣住了。

    “沈知微回来了?”

    杨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可不是嘛!人家沈知青现在可厉害了,嫁了个师长!”

    “还给咱们村寄了好几千块钱建大棚!大队长那分红,都是她让出来的!”

    “人家现在做大生意了,京城都开了好几家铺子!”

    杨建国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懵了。

    他直直地盯着村口的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知微回来了。

    她刚走。

    还开了铺子,连着村上的大棚都是她掏钱的?

    听到大家伙都羡慕沈知微,杨婆子梗着脖子,搀扶着杨老头往家走。

    脸色不好看,可嘴上却不肯服软:“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建国好半天才回过神,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沈知微回来了,又走了。他连面都没见着。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胸口,剧痛!

    杨婆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落了灰的屋子,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宽敞。

    而这边,火车上,小孙已经将行李提前放到了位置上,因为霍霆轩的身份,火车上特意安排了一间软卧。

    旁边就是卫生间,隔一个门就是乘务室。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喜宁在铺位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嘴微张,睡得香甜。

    霍霆轩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蜷成虾米似的小身子,忍不住伸手给沈知微揉了揉肩膀。

    “姨妈这次留在京城。”

    他压低声音,“要不要再找个人帮着带喜宁?”

    沈知微正舒服的靠了靠后背,听到这话,摆摆手。

    “不找了。喜宁都两岁多了,我一个人也能带。”

    “这次去了营区,我打算在附近把运输公司弄起来。到时候把喜宁送去全托班,就好了。”

    霍霆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知微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把这句话连同那点私心一起压进肚子里。

    知微想做生意,他当丈夫的,不能拖后腿。

    他把喜宁的小被子往上拽了拽,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远处村落的灯火星星点点,一闪而过。

    而此刻,京城军区大院的霍家,灯火通明。

    霍父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纸调令,脸色铁青。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屋子里乱成一团,他也没心思管。

    调令上的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西藏。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霍云升,立过功、受过奖、从大西北苦熬了几年才调回来。

    现在又要被发配到西藏去?

    他把调令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