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扶着顾老司令，一步步走上剪彩台。周卫民紧随其后，站在台侧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些原本还在街对面探头探脑的街溜子和闲汉，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溜回了巷子里。
程月宁站在台中央，她松开扶着顾老司令的手，往前迈出半步。
“华宁科技有限公司，开业典礼，现在开始。”
没有冗长的主持词，没有拖沓的场面话。
刘娟端着那本烫金签到簿和几把崭新的红柄剪刀，快步走上台。何春花和小李分别站在红地毯两侧，拉直了那条系着十字花结的大红绸缎。
“请剪彩嘉宾上前。”程月宁侧过身。
顾老司令笑呵呵地走上前，站在程月宁左侧。
程月宁的目光转向台下的老张。
“张工，上来。”
老张浑身一震。
“程总，我……”老张喉结滚动，嗓音嘶哑，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上来。”程月宁加重了语气，眼神不容置疑。
“你是华宁科技重要成员，这第一剪，你必须在场。”
老张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窝里打转，被他死死憋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在身侧用力一握，挺直了腰板。他迈开腿，踩着红地毯，大步走上台阶，站到程月宁右侧。
台下，沈建明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剪彩台上的老张。
现在沈建明看着台上的老张。
老张被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连累，现在老张的背挺得笔直，那双曾经失去光采的眼睛里，现在有了光。
沈建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替这个老伙计高兴。
随即，沈建明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剪彩台侧下方的后排人群中。
他在找自己的女儿。
沈清瑶站在小李和几个年轻技术员的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套灰扑扑的粗布工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左手的小臂紧紧贴着侧腰，袖口被刻意拉得很低。
沈建明注意到她这个别扭的姿势，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沈清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别处。
过去的两年里，只要有宋祁在的地方，沈清瑶的眼睛就长在宋祁身上。宋祁咳嗽一声，她能跑出二里地去倒水。
她把自己低到了泥尘里，化着俗气夸张的妆，就为了宋祁能多看她一眼。
可今天，宋祁就站在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右侧。
宋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色发沉。
沈清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宋祁那边偏一下。
她仰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台上的程月宁。她的眼睛很亮，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鲜活气。
沈建明眼眶热了一下。
他不知道程月宁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他知道，这间叫华宁科技的院子，把他的女儿从一滩烂泥里拽了出来。
剪彩台上。
刘娟端着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走到中间，托盘里放着一把缠着红丝带的剪刀。
程月宁伸出右手，握住剪刀的把手，将它提了起来。
顾老司令站在一旁，双手杵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她。
“吉时已到！”刘娟嗓门极大，喊了一声。
程月宁拿着剪刀，刀刃对准红绸缎的正中央。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平稳下压，五指用力。
“咔擦。”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红绸应声断裂。中间那个硕大的花结掉进了刘娟捧着的托盘里。
一刀剪断，随即是掌声如同暴雨般瞬间炸响。
沈清瑶站在后排，双手猛地合拢，拼了命地拍击。她用足了力气，右手拍在左手掌心上。
两下之后，手心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浑然不觉。
周围的街坊、工人家属、以及新招来的技术员，全都涨红了脸，跟着大声鼓掌。
程月宁放下剪刀。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台阶的边缘。
她微微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极轻。
但整个院子里的掌声瞬间收住。
程月宁目光平静，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前排的顾老司令、扫过台下的刘娟、何春花，扫过后排的沈清瑶和小李，最后，落在身旁的老张身上。
“今天，华宁科技正式挂牌。”
程月宁的声音清冷，音量并不算大，但字字句句如同敲击在生铁上的锤音，直接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华宁科技，只做实事，带着国家和大家，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没有提宏大的理想，也没有喊什么赶英超美的口号。
实事两个字，重于千钧。
程月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老张脸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靠本事吃饭。”
“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要你有技术，肯流汗，就能在华宁科技站稳脚跟。任何人，不问来路，只看能耐。”
角落里的宋祁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觉得程月宁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程月宁根本没看他。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大门外那道高耸的院墙，直视着头顶那片湛蓝色的天空。
程月宁提高了一分音量。这声音里透着历经两世积累下来的绝对自信，以及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狂妄。
“总有一天，华宁科技这四个字，会让所有人记住。”
话音落地。
“好！”
顾老司令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顿了一下拐杖，扯开嗓子爆出一声震天吼。老首长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战场上砍杀敌人的那股豪气。
随即，更猛烈的掌声轰然爆发。
老张站在程月宁左侧半步远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掌声包围着他。可老张却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论过往”。
“不问来路”。
“靠本事吃饭”。
这几句话在老张的脑子里来回冲撞。
这大半年来，他走在大街上，生怕别人认出他。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他觉得自己早就被这片土地、被这个时代彻底抛弃了。
可现在，他站在阳光下。
老张死死咬着牙关，他用力睁大眼睛，想把眼底那股汹涌的酸热压下去。“华宁科技，将是承载着所有人梦想翱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