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篮途重启 > 第九十八章 孩子的篮球梦
    孩子的篮球梦

    深篮体育的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只是人换了好几茬。老张退休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桌上的东西收进纸箱——一只用了十年的保温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通讯录,一张泛黄的合影。那是十几年前NBL扩军失败后,仅剩的几支球队代表的合影。他站在中间,头发还没全白,腰板挺得笔直,笑得很有底气。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他也没有回头。

    陈敬东知道的时候,老张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陈总,对不住了。”陈敬东看着那行字,想起老张在会上把他的方案扔到一边,说“体育靠人情,不是靠Excel”。想起那些年在茶水间的窃窃私语,那些“IT佬来搞体育?怕不是来蹭饭的”的冷嘲热讽。怨过吗?怨过。恨过吗?谈不上。他知道老张不是坏人,只是旧时代的守门人。他守的那扇门,被时代撞开了。他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后来陈敬东听说老张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学的是体育管理。老张不同意,说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出来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儿子不听,非要学。父子俩吵了一架,半年没说话。再后来,陈敬东听说老张的儿子迷上了篮球,不是CBA,是NBL。他每场都看,在手机上投票,买了一件“不放弃”的球衣,天天穿着。老张看着儿子穿着那件球衣在家里走来走去,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说这球衣有什么好的,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儿子穿上那件球衣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一天,陈敬东正在办公室改方案,门被敲响了。他抬起头,看见老张站在门口。三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腰也弯了。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穿着一件安宁队的球衣。他的眼睛很亮,像他爸爸年轻时那样。

    “陈总。”老张的声音有些哑。

    陈敬东站起来。“张哥,您怎么来了?”

    老张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那个小男孩。“叫陈叔叔。”“陈叔叔好。”小男孩很大声。

    陈敬东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张一鸣。”“你喜欢篮球?”他用力点头。“喜欢!我爸说,你这里有好多打球的叔叔。我想见他们。”陈敬东抬起头看着老张。老张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把小男孩往前推了推。“带他去看看。”

    陈敬东带他们去了训练馆。球员们正在训练,赵铁军在带防守,张明在练低位,小陈在底角投篮。张一鸣站在场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合不拢。“爸爸,你看!那个叔叔好高!”“那是张明,篮板王。”“那个叔叔好壮!”“那是赵铁军,以前是特种兵。”“那个叔叔投篮好准!”“那是小陈,三分神射手。”

    张一鸣兴奋得跳起来,拉着老张的手。“爸爸,我以后也要打篮球!”老张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训练结束,张明第一个走过来。他弯下腰,看着张一鸣。“你想打球?”“想!”“那你得先练基本功。运球、传球、投篮,每天练,不能偷懒。”“我不偷懒!”张明笑了。“好,那叔叔教你。”

    张明把张一鸣带到场上,教他运球。张一鸣拍得歪歪扭扭,球总是跑偏,但他不放弃,追着球跑,捡回来,再拍。老张站在场边,看着儿子的背影,很久没动。

    “陈总。”他开口了。

    陈敬东走过去。

    “我当年……”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当年做了很多错事。看不起你,看不起那些搞IT的,觉得你们不懂篮球。现在想想,不是你们不懂,是我不懂。我以为篮球是关系、是人情、是酒桌上喝出来的交情。你们让我看到,篮球是别的——是那些在菜市场里打球的孩子,是那个坐轮椅投进三分的年轻人,是那些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球员。”他转过头看着陈敬东。“我错了。”

    陈敬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道歉太轻了,道不了。我是为了他。”他指了指场上正在追着球跑的张一鸣。“他喜欢篮球,喜欢你们联赛。他说他以后要打职业。我说你打什么打,好好读书。他不听,跟我吵。”他顿了顿。“后来我想,我有什么资格拦他?我拦了他,他以后会不会恨我?就像我当年拦了那么多人。那些被我拦过的,后来去了哪里?他们还有机会打球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总,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儿子看见,坚持是有意义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打上职业,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冠军。但只要还在打,就有希望。你让我儿子相信了这一点。我这个当爹的没做到的,你做到了。”

    陈敬东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出沟壑的脸上,有泪痕。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张一鸣跑过来,满头大汗,抱着球。“爸爸,我拍了好多下!”老张蹲下来,帮他擦汗。“累不累?”“不累!我还要练!”他拉着老张的手。“爸爸,你陪我练。”“爸爸不会。”“那你学。”老张看着他,笑了。“好,爸爸学。”

    他站起来,从张一鸣手里接过球,拍了一下。球跑了,他追上去捡回来,再拍。动作很笨拙,但他很认真。张一鸣在旁边喊“爸爸加油”,喊得很大声。

    训练馆里,那些球员们看着这一幕,有人笑了,有人没笑,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很亮。

    临走的时候,张一鸣拉着陈敬东的手。“陈叔叔,我以后能来这里打球吗?”“能。等你长大了,来试训。”“真的?”“真的。拉钩。”

    张一鸣伸出手,小拇指翘着。陈敬东也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一鸣满意地笑了,拉着老张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老张回过头,看了陈敬东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陈敬东知道他在说什么——谢谢。

    那扇门关上了。

    陈敬东站在训练馆门口,很久没动。他想起老张第一次在会上把他的方案扔到一边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在茶水间的窃窃私语,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对不住了”。那些都过去了。怨过了,恨过了,然后呢?然后是和解。不是他原谅了老张,是时间原谅了他们。是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孩子,让他们忘记了曾经的敌意。是那个叫张一鸣的小男孩,让他看见了坚持的意义。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桌上还有没改完的方案,明天还有会要开。但他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矿山上的灯火。那些灯还亮着,像星星落在了地上。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痒痒的,扎扎的。拼到最后——不只是自己拼,是让更多人看见,拼是有意义的。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有一天会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找你,说“谢谢你让孩子看到坚持的意义”。这就够了,比任何冠军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