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篮途重启 > 第九十五章 FIBA的赛事交流邀请
    那封邮件是半夜发到周明礼邮箱的。FIBA——国际篮球联合会。主题写着“Invitation to Exchange Program”,附件是一份正式的邀请函。周明礼连夜转发给陈敬东,附了一句话:“你睡得晚,你先看。”陈敬东正在办公室改方案,点开邮件,一字一句地读了两遍。不是做梦,白纸黑字,FIBA邀请DBL选派一支代表队,参加在瑞士日内瓦举办的“国际篮球文化交流赛”。参赛的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非顶级联赛队伍——东南亚的、非洲的、南美的、东欧的。都是那些在顶级联赛光芒照不到的地方,默默生长、默默挣扎的联赛。

    FIBA在邀请函里写:“我们相信,篮球的魅力不只在于最高水平,更在于多元与包容。你们的联赛,展现了篮球的另一种可能。”

    陈敬东盯着那行字,想起那些年NBL被叫做“野鸡联赛”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截胡的赞助、被暂停的补贴、被挖走的球员。现在,FIBA说“你们的联赛,展现了篮球的另一种可能”。不是施舍,是承认。承认DBL的价值——不是比谁更强,是不一样。

    他把邀请函转发给所有球队的老板和经理,附了一句话:“谁想去?”

    手机炸了。杨老板第一个打电话来,声音大得像打雷:“去!怎么不去!我出钱!”马老板第二个:“陈总,让艾尔肯去!让全世界看看我们新疆的儿子娃娃!”老韩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些抖:“陈总,我们西宁队能去吗?球员们没出过国,想让他们见见世面。”

    陈敬东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上扬。谁去?他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选最强的?选最有潜力的?选最需要锻炼的?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一个原则——让那些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去,让那些最需要被看见的人去。

    名单很快定了下来。张明,从贵州山沟沟走出来的篮板王,入选过国家队集训队,他是NBL最好的名片。艾尔肯,乌鲁木齐队的灵魂,那个在零下三十度投进绝杀的维吾尔族少年,他是DBL最动人的故事。小陈,从替补席打出来的草根射手,他是DBL最励志的逆袭。还有赵铁军,退役特种兵,不要工资,就想打一场像样的比赛。他是DBL最硬的骨头。

    出发那天,安宁下着小雨。球员们在训练馆集合,拎着行李箱,穿着统一的黑色运动服,胸口印着DBL的logo。林静给每个球员发了一面小国旗,让他们塞在包里。她说:“到了那边,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

    陈敬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这些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从水泥地打到木地板,从无人问津到被全世界看见。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们的样子——张明低着头,不敢看人,说话结结巴巴;艾尔肯裹着军大衣,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小陈从替补席末端站起来,腿在抖;赵铁军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头沉默的豹子。现在他们要去世界舞台了。

    “到了那边,好好打。”陈敬东说,“不是要你们赢,是要你们让人看见。让人看见,中国篮球不只有CBA,还有DBL。让人看见,中国的草根,也能打球。”

    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飞机从昆明起飞,经转成都,飞了十几个小时。球员们大多是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日内瓦很漂亮,莱芒湖的湖水清澈见底,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覆着白雪。他们没有时间看风景,抵达当天下午就开始了适应性训练。

    参赛的国家有十几个,来自各大洲。那些球员和他们一样——黑皮肤的,棕皮肤的,白皮肤的;说不同语言的,穿不同颜色球衣的,但眼睛里都有同样的光。那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光——不被看见过,所以更渴望被看见。

    第一场对阵安哥拉的一支俱乐部队。对方球员人高马大,身体素质劲爆,开场就打了一波小高潮。张明在内线被压制,艾尔肯的外线投篮失准,小陈连续两个失误,赵铁军倒是防住了对位,但进攻端帮不上忙。半场结束,NBL联队落后十二分。更衣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喘着粗气。

    张明把毛巾盖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丢人了。”没有人接话。

    陈敬东不在。这次带队的是周明礼,他站在更衣室中间,看着那些沮丧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知道FIBA为什么请我们来吗?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从菜市场、从水泥地、从雪地里打出来的。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篮球。去让他们见见。”

    下半场,风云突变。张明在内线像一头蛮牛,抢篮板、补篮、造犯规;艾尔肯在外线连续命中三分,每一次进球都攥紧拳头对着对方的替补席怒吼;小陈在底角接到球,不再犹豫,抬手就投;赵铁军防住了对方的核心——他不是在防守,是在打仗,每一次对抗都像最后一次,每一次倒地都立刻爬起来。

    第三节结束,分差追到只剩两分。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双方打平。球在艾尔肯手里,他运着球,看着计时器,不急不躁。对方的防守扑上来,他变向过人,突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掉了进去。反超。全场欢呼,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观众,都在喊“DBL”。

    最后三十秒,对方进攻,赵铁军断球,传给张明,张明被犯规,两罚全中。终场哨响,NBL联队赢了。

    球员们抱在一起,张明把艾尔肯举了起来,小陈蹲在地上,捂着脸。赵铁军站在人群外面,仰着头,闭着眼睛。周明礼站在场边,没有冲进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二十二年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球馆里,想着这个联赛还能不能活下去。现在,它活下来了,还活到了世界舞台上。

    赛后,FIBA的官员来祝贺。他握着周明礼的手,说:“你们的球员,很有故事。”周明礼说:“他们每个人都是故事。”

    那天晚上,球员们在酒店的房间里,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张明给他娘打了,他娘在那头喊着“儿啊,你上外国电视了”;艾尔肯给他妈打了,他妈在那头哭;小陈给他媳妇打了,他媳妇说“孩子刚才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喊爸爸”;赵铁军没有给谁打,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手里攥着一面小国旗。那是林静塞进他包里的。

    接下来几天,DBL联队又打了两场比赛。一胜一负,最终排名第四。不是冠军,但每个人都很满意。因为他们不是来拿冠军的,是来让人看见的。他们的比赛,被当地的媒体报道了,标题写着“来自中国的草根篮球,感动日内瓦”。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这些球员不是为了钱打球,是为了热爱”。

    回国那天,球员们在机场候机。张明给陈敬东发了一条消息:“陈哥,我们回来了。”陈敬东秒回:“打得不错。”张明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飞机降落在昆明,陈敬东来接他们。他站在到达口,看着那些球员推着行李车走出来——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比出发前更亮。赵铁军最后一个走出来,他走到陈敬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国旗,叠得整整齐齐。“陈总,我带回来了。”陈敬东接过来,轻轻摸了摸,放进自己口袋里。

    回去的大巴上,大家都累了,睡着了。张明靠在窗户上,嘴角流着口水;艾尔肯歪在座椅上,打着呼噜;小陈抱着背包,缩成一团;赵铁军坐得笔直,闭着眼睛,像在站岗。

    陈敬东坐在最前面,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走进训练馆的样子——那时的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出来。现在他们从世界舞台上走下来了,带着一身疲惫,一脸风尘,但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痒痒的,扎扎的。拼到最后。他们拼到了世界舞台,不是终点,是起点。从安宁到北京,从北京到日内瓦,从无人问津到被世界看见。这条路,才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大巴驶入安宁,天已经黑了,训练馆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们——青训队的孩子们,举着纸板,上面写着“欢迎回家”。林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