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篮途重启 > 第八十六章 长期熬夜的身体预警
    那天的训练很普通。没有关键比赛,没有重要签约,没有任何征兆。陈敬东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看着球员们跑战术。赵铁军在低位要球,张明从弱侧空切,球传过去,上篮,进了。他点了点头,想喝一口咖啡,杯子举到嘴边,忽然觉得手没有力气。杯子掉在地上,咖啡溅了一地。他想弯腰去捡,腿却软了。他听见有人喊“陈总”,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他想回答,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白色的房间里。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眨了好几次眼才适应光线,想坐起来,浑身没有力气。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抖。“陈敬东。”他转过头,看见林静坐在床边。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他感觉她的手在抖。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林静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心感到一阵湿热。她又哭了。

    门开了,医生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陈先生,您醒了。”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很严肃。“您的身体严重透支。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心脏出现早搏迹象。血压偏高,血脂偏高,血糖也偏高。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步就是心梗或者脑梗。”

    陈敬东看着那份报告,那些数字他看不太懂,但医生的表情他看懂了。

    “您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出院后,必须调整作息,规律饮食,适当运动,减少工作压力。否则——”医生停了一下,“您可能撑不了几年。”

    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像在倒计时。林静握着陈敬东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的脸上没有了泪痕,但眼睛还是红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像一层厚厚的雾。

    “林静——”

    “别说话。”她打断他,声音有些硬。他看着她。她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嗯。”“别再这样了。别再熬夜了,别再硬扛了,别再一个人扛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陈敬东,我不怕穷,不怕累,不怕被人看不起。我怕你出事。我怕咚咚没有爸爸,我怕我没有你。”

    陈敬东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她一个人带着咚咚看病,在急诊室坐了一整夜;她在夜市摆地摊被城管赶来赶去;她在深夜里缝球衣,扎破了手指,吮一下,继续缝。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说过“我怕”。这是第一次。

    “我答应你。”他说。她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她没有擦,只是握紧他的手。

    陈敬东住院的消息传得很快。周明礼第一个来,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小子,吓死我了。”老刘拄着拐杖来了,退役后他的膝盖还是不好。他坐在床边,拍了拍陈敬东的手。“陈总,您可不能倒下。您倒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赵铁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说他感冒了,怕传染。但陈敬东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张明从外地集训赶回来,带着一篮水果。他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像第一次上场打球那样紧张。“陈哥,你没事吧?你可不能有事。”他反复说。小高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他在CBA打上轮换了,上场时间不多,但每场都拼命。他说他会好好打,不让陈哥失望。最后一句写着:“陈哥,你是我的榜样。榜样不能倒。”

    杨老板打来电话,骂了他一顿。“你不要命了?联赛重要,命重要?你要是敢出事,我他把篮球馆拆了!”骂完,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许多。“小子,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马老板也打来电话,没骂人,只说了一句:“陈总,我们等你回来。”然后就挂了。

    陈敬东躺在病床上,听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响。他没有接,只是听着。那些声音,有的远,有的近,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每一句,都是担心,都是牵挂。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他让那么多人担心了——林静,咚咚,周明礼,老刘,赵铁军,张明,小高,杨老板,马老板,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但一直在等他回来的人。

    第二天,咚咚来了。林静带他来的,他站在病房门口,抱着书包,不敢进来。陈敬东招了招手,他才慢慢走进来。

    “爸爸。”

    “哎。”

    “你怎么了?”

    “爸爸累了,休息一下。”

    咚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看着他的手背上扎着针、连着管子。他忽然哭了,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憋着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

    “爸爸,你不要死。”

    陈敬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咚咚拉过来,抱在怀里。咚咚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静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爸不会死的。”陈敬东说,声音有些抖,“爸爸答应你,不会死。爸爸还要看你长大,看你打球,看你考上大学,看你结婚。爸爸不会死。”

    咚咚哭了好久才停下来。他靠在陈敬东怀里,抽噎着,小手攥着陈敬东的衣角,不肯松开。陈敬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落在他们身上。很暖,很安静。

    那天晚上,林静没有回家。她让咚咚住在姥姥家,自己留下来陪护。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有规律的滴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陈敬东的手。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

    “陈敬东。”她忽然开口。“嗯。”“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要让我过好日子?”他愣了一下。“记得。”“那时候我以为的好日子,是有大房子,有好车,有很多钱。现在不这样想了。”

    她看着他。

    “现在我觉得,你好好活着,就是好日子。”

    陈敬东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监护仪的滴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像很多人的心跳,像那些在等着他回去的人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