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大学。
初秋的风刮过林荫道。
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苏瓷抱着六本厚重的高数教材,踩着白色帆布鞋,在路上狂奔。
鞋底砸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吧嗒声。
肺部剧烈起伏着。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纯白色的T恤衣领上。
完蛋,早八的高数课要迟到了。
地中海教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平时分要扣光了。
苏瓷在心里疯狂咆哮。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八点零五分。
她咬紧牙关,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在这个平行的现代世界里,苏瓷是一个普通的大学二年级学生。
父母健在,在老家开着一家小超市,家庭和睦,远离豪门恩怨与系统任务。
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高数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
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
为了买最新款的手机,她还得去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勤工俭学。每天摇奶茶摇到手腕发酸。
日子平淡无奇。
苏瓷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弄丢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一件比她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她经常做一个梦。
梦里有漫天的粉色雪花。
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他在她耳边说,下辈子,换我先去找你。
她永远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心脏揪着疼。
林荫道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向上弹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出车厢。
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陆斯珩走下车。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锁骨。
二十二岁的陆斯珩,刚刚接手陆氏集团。
手腕铁血,杀伐果断。短短半年,就将京圈的商业版图重新洗牌。那些试图倚老卖老的董事,被他直接踢出局。
外界传闻,陆家这位新掌权人是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他今天来京城大学,是为了签一份捐赠两座国家级实验室的协议,砸了整整三个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特助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陆斯珩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路两旁的银杏树。
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陆斯珩皱起眉头。
他也经常做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人,总是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说话。
那个女人贪财、娇气、喜欢吐槽,满脑子都是怎么拿钱跑路,怎么包养男模。
他甘之如饴,甚至愿意把命都给她。
在这个世界,他生了怪病。
他排斥任何女人的靠近,只要有女人试图触碰他,他就会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他听不见其他女人的声音。
他拒绝了所有名媛的示好,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出现,等那个骂他狗男人的声音出现。
苏瓷抱着书,冲过拐角。
迈巴赫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满脑子都是高数课的点名,根本没减速。
砰!
一声闷响。
苏瓷的鼻子直接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苏瓷往后倒退了两步。
怀里的六本高数教材哗啦啦掉了一地。纸张散落。
鼻梁骨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
苏瓷捂住鼻子,生理性的眼泪飙了出来。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钻进她的鼻腔。
这味道。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苏瓷愣在原地,忘记了揉鼻子。
陆斯珩被撞得后退了半步。
西装外套上沾了些许灰尘。
林特助吓了一跳,赶紧上前。
“陆总,您没事吧?”
陆斯珩抬起手,制止了林特助。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书本,又看了一眼捂着鼻子的女孩。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
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泪珠。
陆斯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直冲大脑。
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蜷缩。
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苏瓷回过神来。
她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书。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没看路!”
苏瓷连声道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最后一本高数教材。
苏瓷顺着这只手,抬起头。
视线穿过白色的衬衫,停在那张脸上。
高挺的鼻梁。
锋利的下颌线。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瓷呼吸停滞。
周围的风声、树叶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砰。砰。砰。
撞击着胸腔。
哇!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闯进陆斯珩的脑海。
陆斯珩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呼吸急促。
这帅哥长得完全在我的审美点上。
苏瓷咽了一口唾沫。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这宽肩,这窄腰,这大长腿。
这西装暴徒的禁欲气质,简直是极品啊。
比电视上那些小鲜肉强了一百倍,不,强了一万倍。
穿衣显瘦,脱衣肯定有肉。
会不会有八块腹肌,好想摸一把。
陆斯珩站在原地。
他听着脑海里这肆无忌惮的吐槽和垂涎。
五官舒展开来。
胸腔剧烈震动。
他找了二十二年的声音。
终于出现了。
一字不差,连那种贪图男色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陆斯珩低下头,看着苏瓷。
他笑了起来。
苏瓷被这个笑晃了眼。
她呆呆地蹲在地上,忘了站起来。
陆斯珩伸出手,握住苏瓷的手腕。
掌心温热。
他稍稍用力,将苏瓷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瓷站稳身体。
两人的距离拉近。
木质香水味将苏瓷彻底包围。
陆斯珩将手里的高数教材递给苏瓷。
“你的书。”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颗粒感。
苏瓷伸手接过书。
指尖擦过陆斯珩的手背。
一阵强烈的静电穿过指尖,直达心脏。
苏瓷的手指抖了一下。
这男人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简直是行走的低音炮。
耳朵要怀孕了,救命,我今天是不是走桃花运了。
苏瓷在心里继续犯花痴。
陆斯珩听着这些心声,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没有松开手。
他顺势张开五指,骨节分明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陆斯珩看着苏瓷的眼睛。
“你好。”
陆斯珩开口。
“我叫陆斯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斯珩。
这三个字砸进苏瓷的耳朵里。
敲碎了封印记忆的玻璃。
苏瓷愣住了。
胸口涌起一阵酸涩。
眼泪毫无预兆地蓄满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我好想哭?
陆斯珩,陆斯珩。
苏瓷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看不清脸的梦境,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
梦里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那个在粉色雪花中拥抱她的男人。
那个为了她,敢与天道抗衡,敢把百亿身家全部交出来的男人。
那个陪她走过五十年岁月,白发苍苍依然握着她的手的男人。
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完美重合。
周围路过的大学生纷纷侧目。
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
林特助立刻上前,伸手挡住那些视线和镜头。
陆斯珩根本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女孩。
苏瓷吸了吸发红的鼻子。
她没有去擦眼泪。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五指张开,掌心贴上陆斯珩的掌心。
十指收紧。
苏瓷握住了陆斯珩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看着男人眼底的倒影。
苏瓷笑了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的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好。”
苏瓷大声回答。
她没有在心里说话。
她直视着陆斯珩,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话。
“我叫苏瓷。也许,我们在上辈子就认识了。”
陆斯珩反手握紧了苏瓷的手。
力道极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将她拉向自己。
“不是也许。”
陆斯珩低下头,鼻尖挨着她的额头。
“是一定。”
他听着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眼眶也跟着红了。
老公,我找到你了。
苏瓷在心里轻声说。
起风了。
京城大学的林荫道上,金黄的银杏叶漫天飞舞。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