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打出光斑。
两把藤编摇椅并排摆在廊檐下。
微风吹过，摇椅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苏瓷躺在左边的摇椅上，她头发全白了，烫着卷儿。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
陆斯珩躺在右边，他穿着灰色的针织衫，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刻满岁月的皱纹清晰可见。
五十年过去了。
曾经叱咤京圈的陆氏集团总裁，如今也成了一个晒太阳的老头子。
苏瓷放下手里的平板，她转过头，盯着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她撇了撇嘴。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苏瓷在心里嘀咕。
【当年那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的霸总去哪了？现在这满脸的褶子，干巴巴的，活像个放了半个月的核桃。】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戳了戳陆斯珩的脸颊方向。
【丑死了，当年我怎么就看上这个老头子了。】
陆斯珩连眼皮都没抬。
他放在摇椅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
【嫌我丑？】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苏瓷脑海里响起。
【你昨天晚上抱着我的胳膊，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瓷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陆斯珩。
【陆斯珩！你还要不要脸！】
苏瓷在心里咆哮。
【你都八十岁了！还偷听老娘的心声！你这叫侵犯个人隐私知不知道！】
陆斯珩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合法夫妻，算什么侵犯隐私。】
他在心里慢条斯理地回击。
【再说了，你骂我像核桃，我还没找你算账。】
苏瓷气得牙痒痒。
她干脆不装了，直接开口出声。
“陆斯珩，你给我把你的读心术关了！听到没有！”
老太太的声音不再清脆，但中气十足。
陆斯珩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气鼓鼓的妻子，眼底的宠溺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关不掉。”
陆斯珩摊开双手，语气无赖。
“这辈子都关不掉，你心里想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
苏瓷抓起旁边的羊绒毯，一把扔在陆斯珩身上。
“老流氓！”
陆斯珩接住毯子，顺手盖在自己腿上。
他看着苏瓷泛红的老脸，笑出声。
【老流氓怎么了，昨晚是谁说，老头子还挺帅的？】
陆斯珩的声音再次在苏瓷脑海里响起。
苏瓷脸更红了。
【闭嘴！我那叫老眼昏花！】
两人坐在摇椅上，一个瞪眼，一个轻笑。在外人看来，老两口正在安静地晒太阳，其实脑海里的频道早就吵翻了天。
苏瓷看着陆斯珩的白发，心里继续吐槽。
【当年是谁说自己精力旺盛，能一夜八次的？现在连爬个楼梯都要喘半天。】
陆斯珩的手指一紧。
【嫌我体力不行？】
他用心声回怼。
【昨晚是谁喊着腰疼，让我停下的？要不要今晚再试试？】
苏瓷气急败坏。
【陆斯珩！你个老不修！为老不尊！】
苏瓷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
【老娘当年就是瞎了眼，早知道拿着那一百亿，去找八个年轻力壮的男模多好！现在只能守着你这个糟老头子。】
陆斯珩听到男模两个字，冷哼出声。
【你还记挂着那八个男模呢？】
他压低声音。
【当年在夜阑会所，那几个男模被保镖扔出去的样子，你忘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陆子墨叫回来，让他把你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头舞伴全查一遍？】
苏瓷浑身一哆嗦。
这老醋坛子！都八十了，醋劲还是这么大！
院子另一头，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那是陆子墨和陆子萱的孩子们。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抱着足球，跑得满头大汗，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廊檐下的爷爷奶奶。
“哥，你看爷爷奶奶。”
小男孩撞了撞旁边大一点的少年。
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动作和当年的陆斯珩、陆子墨如出一辙。
“他们在干嘛？”小男孩问。
“吵架。”少年语气笃定。
“吵架？可是他们都没说话啊。”
“你不懂。”
少年摇摇头，“爷爷奶奶的吵架方式，超越了声波的限制，你没看奶奶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吗？”
草坪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几个孩子看着爷爷奶奶，笑得前仰后合。
陆子萱的孙女，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曾外婆！曾外公欺负你了吗？”
小姑娘趴在苏瓷的膝盖上，仰着脸问。
苏瓷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没有，你曾外公就是个老糊涂。”
陆斯珩瞪了小姑娘一眼。
“去去去，去那边玩，别打扰我和你曾外婆晒太阳。”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苏瓷重新拿起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陆氏集团的季度财报。
虽然早就不管事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扫两眼。
【这帮小兔崽子，利润率怎么下降了零点五个百分点？败家玩意儿。】
苏瓷在心里骂道。
陆斯珩靠在椅背上。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他用心声劝她。
【陆氏现在是子墨和子萱在管，下面还有那几个小的，垮不了。】
苏瓷放下平板。
【我这不是闲着无聊吗。】
她叹了口气。
【你每天除了钓鱼就是种花，也不陪我逛街了。】
陆斯珩转过头。
【明天陪你去，你想买什么，把整个商场包下来都行。】
苏瓷撇嘴。
【包商场？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霸总啊，现在你就是个糟老头子。】
话虽这么说，苏瓷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靠回摇椅的椅背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在心里轻声感慨。
【一眨眼，五十年就这么没了，我还记得你当年拿黑卡砸我的样子呢。】
陆斯珩听到了这句心声。
他收起笑容。
他慢慢从摇椅上坐起身，他动作迟缓，但依然稳当。
陆斯珩伸出手，抓住了苏瓷放在扶手上的手。
两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苏瓷转过头。
陆斯珩看着她。
“不快。”陆斯珩开口，声音沙哑，“这五十年，每一天我都很庆幸。”
他凑近苏瓷。
干瘪的嘴唇贴近苏瓷的耳边。
“老婆。”
陆斯珩低声喊她。
苏瓷眼眶发热。
“下辈子，我还听你的心声。”
陆斯珩一字一顿地说。
“下辈子，我还娶你。”
秋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老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
苏瓷看着眼前这张长满皱纹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深情，越过了半个世纪，越过了生与死，从来没有变过。
她反手握紧了陆斯珩的手指。
苏瓷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好。】
她在心里轻声回答。
【下辈子，换我先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