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山深处,层峦叠嶂,古木参天。连日阴雨,山路泥泞湿滑,雾气终日不散,将连绵的山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氤氲之中,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形。空气潮湿而沉重,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山野特有的、微腥的气息。
苏清霜和萧离扮作一对进山采药的兄妹,已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辗转搜寻了七八日。衣衫早已被树枝刮破,被露水打湿,沾满了泥点。脸上用草药汁液涂抹的伪装,也因汗水和雨水而显得有些斑驳。他们专挑最偏僻难行的小径,探访散落在山坳里的零星猎户、樵夫,甚至循着一些废弃的茅屋、山洞的痕迹寻找,但得到的线索寥寥无几。
多数山民对他们口中“寻找一位受伤的、用剑的独行长辈”的询问,都是茫然摇头。这片大山太大了,藏下一个人,如同大海藏针。偶尔有一两个猎户提到,前些日子似乎在山深处见过陌生人的模糊踪迹,但具体方位、样貌,却又说不清楚。线索如同这山中的雾气,看得见,却抓不住。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加上心中的焦灼与不安,让苏清霜清丽的面容染上了浓浓的疲惫,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也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忧虑。但她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折断的树枝、泥地上的模糊足迹、被遗弃的篝火痕迹……任何一点不寻常,都不放过。
萧离默默跟在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同时分神照顾着她的状态。他能理解苏清霜的心情,但理智告诉他,这样漫无目的地搜寻,如同大海捞针,不仅希望渺茫,而且危险与日俱增。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宁静的山林深处,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并非猛兽,而是属于人的、带着血腥和冰冷的危险气息。青龙会的触角,或许比他们预想的,伸得更长。
“前面有个山洞,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或许可以暂时避雨,休息一下。” 萧离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着的山壁凹陷说道。天色愈发阴沉,浓云低垂,山风也带了凉意,眼看又一场山雨将至。
苏清霜点了点头,她确实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不单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紧绷。两人拨开湿漉漉的藤蔓,钻入山洞。洞口不大,但内里却颇为宽敞干燥,地上有燃尽的柴灰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些干草,显然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萧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灰烬和干草,又用手指捻了捻洞壁上的泥土,低声道:“有人在这里待过,不超过三天。看灰烬的分布,像是独自一人。而且……” 他目光落在洞口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岩缝旁,那里有几滴早已干涸、呈暗褐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有血迹,很淡,但确实是血。”
苏清霜的心猛地一跳,快步上前,蹲在萧离身边,指尖轻轻触碰那暗褐色的痕迹,又放到鼻尖嗅了嗅。虽然被雨水和山风侵蚀,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内家高手受伤后特有的、混杂着内息波动的气息,还是让她心头剧震。
“是他……吗?” 她声音微颤,看向萧离。
“可能性很大。” 萧离神色凝重,“独行,受伤,时间也对得上。这血迹很淡,说明此人要么伤得不重,要么就是处理过,而且停留时间很短。我们要小心,他可能就在附近,也可能……追捕他的人,也在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萧离的话,山洞外,原本只是呼啸的山风声中,隐约夹杂了几声极轻微的、不同于鸟兽的声响,像是衣袂快速掠过枝叶的摩擦声,又像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萧离脸色一变,低喝一声:“有人!至少三个,轻功不弱!”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弹起,将苏清霜护在身后,短刀悄然滑入掌心,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洞口晃动的藤蔓。
苏清霜也瞬间绷紧神经,手已按在腰间“流云”软剑的剑柄上。是父亲?还是追兵?
藤蔓被粗暴地掀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入洞中,呈品字形散开,瞬间封锁了洞口和两侧的空间。来人身穿紧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但无一例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那种经年累月刀头舔血、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杀气,与地宫外那些青龙会杀手如出一辙!
是青龙会的人!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发现了这个山洞的异常,前来查探,甚至可能就是追踪至此!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确认洞中人的身份,三名黑衣杀手眼神一交,便已默契地同时发动攻击!两道刀光如同毒蛇出洞,一左一右,迅疾无比地斩向萧离,封死他闪避的空间。而正中间那名杀手,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苏清霜的咽喉!出手便是杀招,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小心!” 萧离低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短刀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竟然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左侧袭来的长刀,同时脚步一错,肩头硬生生撞入右侧刀手的怀中,将其撞得闷哼后退,刀势也为之一缓。他竟是以近乎两败俱伤的打法,为苏清霜争取了一线空隙!
苏清霜在杀手动的瞬间也已出手。“流云”软剑如同黑暗中乍现的一道银色闪电,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伦地刺出,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袭使峨眉刺杀手的双眼和咽喉,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刺格挡。同时她腰肢一拧,避开左侧刀光的余势,软剑顺势下撩,直削对方手腕。
“叮叮叮!” 几声急促的金铁交鸣在狭窄的山洞中炸响,火星四溅。苏清霜只觉手腕一沉,对方内力阴狠歹毒,沿着剑身传来,让她气血微浮。但她剑法轻灵迅捷,以巧破力,一时间倒也未落下风。萧离那边,则完全是以快打快,以狠斗狠,短刀翻飞,招招搏命,竟将两名刀手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然而,这三名青龙会杀手显然都是精锐,配合默契,经验老辣。最初的突袭被挡下后,立刻稳住阵脚,进退有据,将萧离和苏清霜死死缠住。山洞空间有限,不利于苏清霜软剑的施展,也限制了萧离腾挪闪避的空间。而且对方兵刃带毒,稍有不慎,见血封喉。更麻烦的是,久战不利,打斗的动静很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苏清霜心中焦灼,剑法越发凌厉,但对手的峨眉刺神出鬼没,角度刁钻,数次都险些划破她的衣衫。萧离亦是额头见汗,他以一敌二,虽然仗着悍勇暂时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必然吃亏。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萧离拼着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将一名刀手逼得踉跄后退,另一名刀手趁机挥刀猛劈他肩头,苏清霜也被峨眉刺缠住,救援不及的危急关头——
“嗤!”
一道极细微、却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山洞深处、那堆干草之后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之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融入了山洞阴影的剑气,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凝聚到极点、阴冷到骨髓的杀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高天流云般无常无定、却又沛然难御的诡异韵律!
剑气所指,并非攻向萧离的刀手,也不是缠斗苏清霜的杀手,而是那个刚刚被萧离撞退、正欲重整旗鼓的左侧刀手!
那刀手也算反应极快,感受到背后突如其来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刀劈出,刀风呼啸,试图拦截。然而,那道灰色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于不可能处轻轻一折,如同流云随风,诡异地绕过了刀锋,然后——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刀手劈砍的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个细小的、前后通透的血洞,正汩汩涌出鲜血。他甚至没看清剑气是如何突破他的护体真气,如何洞穿他的心脏。眼前一黑,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恐惧,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洞中所有人都是一惊!剩下的两名青龙会杀手攻势不由得一缓,惊疑不定地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萧离趁机拉着苏清霜向后急退两步,拉开距离,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同样死死盯向山洞深处。
苏清霜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那剑气……那诡异而强大的感觉……虽然与记忆中的任何剑法都不同,但那种深藏于招式韵律之中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熟悉感,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冰凉。
干草堆后,阴影晃动。一个身影,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背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担。头发用一根树枝随意束着,几缕散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脸上沾着尘土和草屑,胡子拉碴,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山洞中,亮得惊人,却又空洞得可怕,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无尽的疲惫、混乱,以及一种近乎非人的漠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洞中众人,最终落在苏清霜脸上时,那双死寂的、漠然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古井被投入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漠然被撕裂,空洞被填满,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惊、狂喜、愧疚、恐惧、痛苦、挣扎、难以置信——如同火山喷发般,在那双眼中疯狂涌动、碰撞!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只刚刚发出那诡异一剑、此刻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死死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鲜血。
是他!虽然形销骨立,虽然面目全非,虽然气质迥异,但那瞬间眼神的剧变,那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言喻的悸动,让苏清霜瞬间确认——眼前这个如同野人、如同鬼魅般的落魄男子,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父亲,岳独行!
“爹……” 一个字,艰难地从苏清霜颤抖的唇间挤出,带着无尽的酸楚、委屈、茫然,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弱的期待。
然而,这一声“爹”,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岳独行混乱的心湖之上!女儿!真的是他的霜儿!她找来了!在这凶险的深山,在这青龙会杀手环伺的绝地!狂喜如同岩浆,瞬间淹没了他,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冰冷、更刺骨的恐惧!
不!不能!她不能在这里!不能认他!青龙会的人就在眼前!他现在的状态,自身难保,心神混乱,随时可能被心魔吞噬,被“天”字卷的力量反噬!他保护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地宫外那匆匆一瞥带来的痛苦和此刻近在咫尺的现实叠加,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剐着他的心。愧疚、自责、恐惧、还有那潜藏于意识深处、因“天”字卷和心魔而滋生的、对一切亲密关系的扭曲排斥与破坏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呃……啊——!” 岳独行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眼中的狂喜与愧疚迅速被翻涌的赤红和混乱所取代。脑海中,妻子惨死的画面、女儿幼时天真烂漫的笑脸、青龙会主冰冷的面具、“天”字卷中那浩瀚无情的星空、以及无数嘈杂的嘶吼与低语,再次疯狂涌现,交织碰撞!
“杀……杀了他们……所有看到你的人……都要死……” 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叫嚣。
“不!她是霜儿!是你的女儿!你唯一的骨血!” 另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挣扎。
“危险!快走!离开这里!” 残存的理智在呐喊。
“天道无情……亲缘孽债……皆是虚妄……斩断它……融入天道……” 宏大而漠然的天道意念也在干扰。
“岳独行!受死!” 洞中,剩下的两名青龙会杀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同伴的惨死,以及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形如鬼魅、气息诡异的男子,让他们惊怒交加。虽然不确定此人身份,但那股剑气,那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觉,让他们瞬间将岳独行列为了首要击杀目标!两人对视一眼,厉喝声中,不再理会萧离和苏清霜,刀光与峨眉刺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杀招,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闪电,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扑抱头低吼、状态明显不对的岳独行!
“爹!小心!” 苏清霜见状,心胆俱裂,想也不想,挺剑便欲上前相助。
“别过来!” 岳独行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沙哑扭曲的咆哮!那双眼睛,此刻已完全被疯狂、痛苦和一种诡异的冰冷所占据,看向苏清霜的目光,充满了挣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和……警告?不,那更像是某种混乱情绪下的本能排斥。
咆哮的同时,他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固定的招式,甚至不像是在施展某种剑法。他只是凭着某种本能,或者说,是被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破碎的、来自“天”字卷的感悟和自身狂暴的心绪所驱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以毫厘之差,从两道致命的攻击缝隙中“滑”了过去!动作扭曲诡异,违背常理,仿佛他不是在躲避,而是攻击主动“绕开”了他。
下一刻,他手中并无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又是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比之前那道更加凝练,更加诡异!没有预兆,没有轨迹,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早已等在那里。剑气所指,并非攻向任何一名杀手,而是点在了两人攻势交错、气机联结最薄弱、也是最不可能的一点上。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青龙会杀手骇然发现,自己势在必得的杀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有弹性的气墙,不仅劲力被诡异地卸开、引偏,两人更是不由自主地撞在了一起,刀刺相交,火星迸溅,体内真气更是一阵剧烈震荡,险些失控!而那道灰色剑气,则在点中那气机节点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阴冷、滞涩、带着天道无常般诡异韵律的气劲,瞬间侵入两人经脉!
“哇!”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诡异武功?仿佛能未卜先知,专攻破绽,更带着一种直撼心神、瓦解战意的古怪力量!
岳独行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反而再次抱头,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显然,方才那看似神妙诡异的两击,对他自身也是极大的负担,加剧了他心神的混乱。
苏清霜和萧离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惊呆了。苏清霜是震惊于父亲那完全陌生、诡异而强大的武功,以及他眼中那令人心碎的混乱与痛苦。萧离则是凛然,他从那灰色剑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危险、完全不同于寻常武学路数的气息,仿佛……与这天地自然,与冥冥中的某种“韵律”隐隐相合,却又充满了不协调的疯狂。
“他状态不对!先退!” 萧离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想上前的苏清霜,急声道。眼前的岳独行,敌友难辨,神智不清,而且显然身怀极其诡异恐怖的武功,留在此地,变数太大。
“不!他是我爹!他……” 苏清霜挣扎,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双眼。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痛苦嘶吼的男人,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温文尔雅的“沧浪剑”父亲吗?
“想走?晚了!” 那两名受伤的青龙会杀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毕露。虽然被岳独行诡异的手段所伤,但他们看出岳独行状态极不稳定,正是机会!而且,目标苏清霜和她的同党就在眼前,岂能放过?两人强压伤势,再次扑上,这一次,目标却是直指苏清霜和萧离!显然,他们想先拿下相对“正常”的两人,再对付那个诡异的疯子。
“找死!” 眼看杀手攻向苏清霜,岳独行眼中疯狂之色大盛,那残存的、对女儿的保护本能,压过了部分混乱。他嘶吼一声,不再抱头,而是如同疯虎般合身扑上,双手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抓向两名杀手的后心!招式全无章法,却狠辣无比,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
山洞中,顿时陷入一片混战。剑气、刀光、拳风、掌影,混杂着岳独行不时发出的痛苦咆哮,苏清霜焦急的呼喊,萧离沉稳的呼喝,以及青龙会杀手阴狠的厉啸,在狭窄的空间内激烈碰撞。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苏清霜被萧离护在身后,软剑舞动,配合着萧离的短刀,勉力抵挡着杀手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疯狂厮杀、却又显得无比孤独痛苦的身影上移开。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草汁。
爹……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山洞外的山风更急了,浓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将山洞内外的血腥、嘶吼、泪水和无尽的悲凉与混乱,暂时隔绝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被雾气笼罩的深山之中。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父女再见,注定要以血与泪,揭开更深的伤疤,引向更加不可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