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369章 沈夜困地宫
    黑暗。

    并非寻常夜色那种有星光、有月光、有远处灯火可辨的昏暗,而是绝对的、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凝固般的黑暗。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岩石碎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陈腐的死亡气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心跳如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空寂的胸腔和脑海中放大,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几个时辰?几天?还是更久?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脚下坚固的地面瞬间化作吞噬一切的深渊,父亲沈炼在碎石如雨、烟尘弥漫中,用尽全力将他推向一处看似坚固的断梁下方,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坠落、翻滚、撞击,以及令人魂飞魄散的崩塌声,直到一切被黑暗和剧痛淹没。

    再次恢复意识时,便已身陷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牢笼。他浑身无处不痛,骨头像散了架,额头、手臂、肋侧,都有黏腻温热的液体在流淌,那是血。更糟糕的是内伤,强行运转真气抵抗崩塌冲击,导致经脉多处受损,丹田气海空荡枯竭,每一次尝试提气,都引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更深的眩晕。

    “爹……苏姑娘……”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没有半点回应。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带着颤音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他不敢再大声呼喊,徒耗体力,也怕引发更剧烈的崩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锦衣卫严酷训练的本能和求生的欲望,暂时压倒了伤痛和恐惧。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周围的环境。

    触手所及,是冰冷、粗糙、布满棱角的岩石。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不大的三角形空间,由几块巨大的断裂石梁和岩壁互相支撑形成,堪堪避开了被完全掩埋的命运。空间极其狭小,他蜷缩其中,几乎无法转身。四周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尘土,空气污浊沉闷。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自己心跳和呼吸,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岩石内部应力调整的“咔嚓”声,再无其他动静。没有流水声,没有风声,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声息。这是一座真正的、被深埋地下的坟墓。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一点点缠绕他的心脏,收紧。他被活埋了。在这数百上千万钧的岩石之下,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之中。父亲沈炼,苏青璇,萧离,还有那些锦衣卫的兄弟……他们在哪里?是和自己一样被困在某处,还是已经……

    他不敢想下去。用力咬破嘴唇,让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悲伤。不能放弃。父亲生死未卜,苏姑娘下落不明,还有那该死的预言,那天机图……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他强迫自己开始清点现状。首先,检查伤势。额头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流血已基本止住,但肿得厉害。左臂应该是脱臼了,一动就钻心地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内伤最重,经脉滞涩,真气难以凝聚。但万幸,四肢大体完好,没有致命的贯穿伤。

    其次,寻找可能的出口和资源。他忍着剧痛,在狭小的空间内一点点摸索。除了岩石,就是尘土,没有食物,没有水。空气越来越沉闷,带着浓重的粉尘味,呼吸渐渐开始困难。氧气在消耗,这是比饥饿和干渴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空气流通的地方……” 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他开始尝试推动、搬动那些堵塞空间的较小石块。每一次用力,都牵动全身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一点一点,将身边的碎石清理开,试图扩大这个赖以存身的三角空间,也试图探明周围的岩壁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他累得几乎虚脱,手指被岩石棱角磨破,鲜血淋漓。但努力并非全无效果,他清理出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大概能让他稍微伸展一下身体。更重要的是,在清理一处角落的碎石时,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流!

    那气流冰冷、干燥,带着更深的地底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被困在绝境、空气即将耗尽的沈夜来说,无异于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中重新燃起。他精神一振,不顾伤痛,立刻朝着气流传来的方向,更加小心、却也更加坚定地挖掘、清理。他不敢用大力,怕引发新的塌方,只能一点点抠,一点点搬。指尖的皮肉早已磨烂,与冰冷的岩石和尘土粘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丝微弱的、救命的凉意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清理出一个勉强能容他侧身挤过的缝隙。缝隙后面,似乎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空间,气流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缩紧身体,忍着肋骨被挤压的剧痛,一点一点,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噗通”一声,他滚落下去,跌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甬道。地面是坚硬的岩石,摔得他眼前金星乱冒,断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差点晕厥过去。但他立刻挣扎着坐起,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沉闷腐朽,带着浓重的尘土味,但比起之前那个几乎密闭的三角空间,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感受到明显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咳嗽,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这是锦衣卫随身必备之物,用油布包裹,藏在贴身处,竟然在这场浩劫中没有损坏。他颤抖着,试图晃亮火折子。

    “嚓……” 微弱的火星亮起,随即,一朵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跳跃起来,成为了这死寂地宫中唯一的光源。

    光明!哪怕只是如此微弱的一小簇火苗,也足以驱散一部分令人疯狂的黑暗,带来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希望。沈夜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借着这微弱的光,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高约一人半,宽可容两人并行,四壁和穹顶都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了岁月和刚才那场崩塌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厚厚的尘土。甬道两端都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不知通向何方。气流是从他来的方向——也就是缝隙那边,更深处吹来的,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寒。

    他必须做出选择,向左,还是向右?或者,回到那个三角缝隙?不,不能回去,那里是死路。他必须前进,沿着气流的方向,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者至少,找到水源。

    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缠在从废墟中找到的一根相对直的木棍上,用火折子点燃,做了一个简陋的火把。火把的光亮比火折子强得多,能照亮大约数步的范围,但也让有限的空气消耗得更快。他必须节省。

    他选择了气流吹来的方向,也就是甬道向下延伸的一侧,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撑着岩壁,忍着全身剧痛,一步步艰难前行。火把的光芒在甬道壁上投下他摇晃而扭曲的巨大影子,仿佛某种蛰伏的怪物。脚步声、呼吸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更显此地死寂。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岔路,但沈夜尽量选择气流更明显、更开阔的那一条。有些地方坍塌严重,需要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每一次攀爬都耗尽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牵动伤口,痛彻心扉。有些地方则相对完好,甚至能看到人工开凿的规整痕迹,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壁画,画的似乎是某种祭祀场景,狰狞的神祇,跪拜的人群,风格古拙而诡异,在摇曳的火光下,更显阴森。

    他没有心情和时间去研究这些壁画,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爬,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燃料即将燃尽。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用最后一点布料和身上衣物续火时,前方隐约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是水声!虽然极其细微,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清晰可辨!是流水声!

    沈夜精神大振,仿佛瞬间注入了新的力量,加快脚步,不顾伤痛,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挪去。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火把微弱的光芒照出前方一个比甬道宽阔数倍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一条大约丈许宽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河水黝黑,看不出深浅,水声潺潺,正是之前听到的声音!

    有水!沈夜几乎要欢呼出声。有水就意味着生存的希望大大增加!他踉跄着冲到河边,迫不及待地俯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又小心地舔了舔,水质冰凉,带着淡淡的矿物味道,但似乎可以饮用。他再也顾不上许多,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干渴如同火烧的喉咙得到了久违的滋润,虽然河水冰冷刺骨,但此刻却如同甘泉。

    喝饱了水,他瘫坐在河边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火把终于燃尽,最后一点光芒熄灭,洞穴重新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暗河潺潺的水声,证明着生命和流动的存在。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沈夜心中的绝望减轻了许多。有水,有流动的空气,就意味着有出去的可能。这条暗河,或许就是通向地面的出路!至少,沿着它,可以寻找出路。

    他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靠坐下来,开始处理伤口。用冰冷的河水清洗了手上和额头的伤口,撕下衣物,重新包扎。对于脱臼的左臂,他咬了咬牙,回忆着锦衣卫训练中教过的正骨手法,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扭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难以形容的剧痛,左臂传来一阵酸麻,随即,那种错位无力的感觉消失了。他满头冷汗,几乎虚脱,但手臂总算能稍微活动了。断了的肋骨无法处理,只能用布条紧紧缠住胸腔,尽量减少移动时的摩擦。

    做完这些,他已是筋疲力尽,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渐渐模糊。在昏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父亲,苏姑娘,你们一定要活着……还有,这条暗河,会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黑暗,依旧浓稠。地下暗河的水声,成了这无边死寂中唯一的、持续的声响,冰冷,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沈夜不知道,这条暗河将带他去向何方,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在这被遗忘的、黑暗的地宫深处,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些未解之谜和未尽的牵挂。困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