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331章 预言显形
    金光,贯穿了地宫,撕裂了大地,直抵九霄。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它并非太阳般炽烈,也非明月般清冷,更非火焰般跃动。它是纯粹的,却又包罗万象;它是浩瀚的,却又凝练如一;它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色彩,却又最终归于一种难以名状、直击灵魂的金色辉光。

    在这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面前,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也模糊了界限。无论是地宫中濒临绝境的沈炼、萧离,还是地面上惊骇仰望的谢凌海、岳独行残部,抑或是更远处沙漠中偶然瞥见此景的旅人、部族,所有人的意识,都在那金光冲天而起的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宏大而古老的意念洪流,轻轻“拂”过。

    并非****,更像是一幅无比浩瀚、无比深邃的画卷,在所有人灵魂的“眼前”倏然展开,允许惊鸿一瞥。

    沈炼的意识,仿佛被瞬间拔高,脱离了濒临崩溃的祭坛,脱离了剧烈震动、不断塌陷的地宫,悬浮于一片虚无的、金光弥漫的“空”中。他“看”到,金光核心,那由无尽符文、星轨、地脉、人影交织而成的巨大金色·图腾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仿佛有无穷的信息、无穷的可能在其中生灭演化。

    图腾的核心,光影变幻,渐渐凝聚出一幅幅断续却清晰的画面,伴随着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古老而沧桑的“道音”,并非真正的语言,却能让观者瞬间明悟其意。

    第一幅画面:

    天穹之上,星轨交错,两颗大星煌煌如日,一赤一白,光芒万丈,高悬中天,其光炽烈,竟压得周天星辰黯然失色。然而,在这极致的辉煌之下,两颗大星的轨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纠缠与对冲之势,仿佛双日凌空,互不相让,其芒相交处,空间扭曲,隐约有破碎湮灭之象。

    道音轰鸣,直贯心神:“双日横空,光耀八极;同源而异轨,相争而不休;盛极而衰,亢龙有悔;双星陨落,天下同悲。”

    画面旁,有古老而玄奥的符文闪烁明灭,最终凝聚为四个大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由星辰勾勒,带着无上威严与宿命的气息——“丙午午月”。

    “丙午午月……双星陨落……” 沈炼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头顶。他虽不完全通晓星象谶纬,但这画面和道音中透露出的不祥与倾覆之意,却清晰无比。这预言,直指天象,关联国运,莫非预示着朝廷、或者说皇室,将有大变?

    未及他细思,图腾转动,第二幅画面显现:

    画面中央,是一座巍峨如山、气象万千的巨城,其格局森严,宫阙连绵,气运如龙,盘旋于九天之上,分明是当今天下之心脏——神京城!然而,此刻这座巨城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与黑色的烽烟笼罩。血光冲天,喊杀震地,烽火狼烟四起,无数身影在城中厮杀,皇城方向更是火光熊熊,龙气哀鸣。天空晦暗不明,星辰隐没,仿佛苍穹泣血。而巨城之外,四方边地,狼烟遍地,旌旗林立,隐约可见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铁蹄铮铮,刀兵所指,皆是中原。

    道音再响,带着金铁杀伐与王朝末路的悲怆:“神京染血,龙气哀鸣;四方烽起,金瓯将缺;王旗倾覆,山河易色;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

    画面旁,新的符文凝聚,字迹铁画银钩,却带着倾覆的肃杀——“天下倾覆”。

    “神京……陷落?天下大乱?” 沈炼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对朝廷局势、边疆隐患虽有了解,却也绝难想象,煌煌天朝,竟会落到如此地步?这预言若为真……他不敢想下去。

    紧接着,第三幅画面,也是最模糊、最变幻不定的一幅:

    画面中不再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数道代表着不同“气数”、“命格”、“势力”的光流,如同万千溪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在预言画卷中激烈地碰撞、交融、湮灭、新生。这些光流颜色各异,强弱不一,有的煌煌如日(似代表朝廷正统),有的紫气氤氲(似代表贵胄门阀),有的赤红如火(似代表草莽英豪),有的漆黑如墨(似代表邪祟野心),有的青色凛冽(似代表……青龙会?),还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透着玄黄厚重之意的土黄色光流,以及一道朦胧变幻、仿佛能包容万千的灰色光流……它们彼此纠缠争斗,争夺着那因“双星陨落”、“天下倾覆”而出现的、巨大的权力与命运的“空缺”。

    道音变得飘渺而恢弘,仿佛在陈述一种必然的趋势:“天命散落,群雄逐鹿;紫薇晦暗,新星未明;龙蛇起陆,谁主沉浮?三卷既出,天机重启;得之者,未必为幸;失之者,未必为祸。人心所向,即天命所归。”

    这幅画面旁,没有具体的文字,只有无数闪烁变幻的符文,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仿佛在旋转的漩涡图案,漩涡中心,隐约有三点光芒闪烁,似乎对应着天、地、人。

    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预言,不仅预示了朝廷剧变、天下大乱,更点明了“天机三卷”的重现,将是这场乱世开启、群雄逐鹿的关键!而他们,此刻就身处这风暴的最中心!

    这三幅预言画面,说来话长,但在那金光贯天的玄妙状态下,不过是瞬息之间,便已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引起无尽的震撼、恐惧、贪婪、野望……

    也就在预言显形,众人心神被夺的这电光石火之间,地宫内的现实时间,恢复了流动。

    “轰隆隆——!”

    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彻底的地动山摇轰然爆发!整个皇陵主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哀鸣!穹顶如同破碎的蛋壳,大块大块的巨石混杂着“星辰”明珠,如同陨石般砸落;四周墙壁彻底碎裂、崩塌;脚下的玉石祭坛,从第九层开始,层层开裂、解体;就连那口作为地宫核心的青铜巨棺,也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表面光华急速黯淡,那九条黑色石龙,更是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金光开始收敛,那巨大的金色·图腾虚影,在显化完预言画面后,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即将消散。而悬浮在棺椁上空、那由天机三卷融合而成的三色光团,此刻也随着图腾虚影的黯淡,开始剧烈地波动、震荡,仿佛随时会重新分裂,或者……彻底湮灭。

    “天机图!预言!得之可主天下沉浮!哈哈哈!” 一声癫狂的、充满了无边贪欲的狂笑,将众人从预言带来的震撼中惊醒。只见刚刚被天机图显化异象惊得呆住的岳独行,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竟是完全不顾头顶砸落的巨石和脚下崩裂的地面,趁着清霜也被预言所慑、心神失守的刹那,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灰影,以毕生功力,再次扑向那悬浮的、即将溃散的三色光团!他的目标,赫然是光团中,那代表着“天”之卷的、最为璀璨的星辰光芒所在!

    “岳独行!你找死!” 清霜瞬间回神,又惊又怒,挺剑再刺,但已然慢了一步。岳独行此刻完全是搏命的架势,对清霜的攻击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天”之卷。

    与此同时,异变再生!

    “嗖!嗖!嗖!”

    数道潜伏在祭坛下方、阴影角落中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暴起!这些人身着黑衣,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赫然是之前一直隐匿未曾现身的青龙会精锐!他们竟也趁乱穿过了崩塌的地宫和陶俑军阵,潜伏到了此处!此刻眼见天机图即将溃散,预言显现,知道再不抢夺就再无机会,立刻出手!

    他们的目标明确,分工有序,三人一组,分别扑向三色光团中另外两处较为明显的光芒凝聚点——代表着“地”之卷的厚重黄芒,以及代表着“人”之卷的朦胧灰光!显然,青龙会胃口极大,竟想将三卷天机图一网打尽,至少也要抢到一部分!

    “青龙会的杂碎!敢尔!” 沈炼目眦欲裂,他虽也被预言震撼,心神摇曳,但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在岳独行动手的瞬间便已警醒。此刻见青龙会的人也跳出来抢夺,更是怒发冲冠。这天机图若落入岳独行或青龙会这等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之辈手中,结合那可怕的预言,天下必将大乱,生灵涂炭!

    他强忍着内腑震荡和与棺椁意念断开的反噬,一把将还在因预言画面而呆呆出神的沈夜拉到身后,绣春刀出鞘,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阻拦。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是萧离!

    萧离在预言显形的冲击下,脑海仿佛要炸开,无数混乱的画面和信息在翻腾,那“天下倾覆”、“群雄逐鹿”的景象,尤其是那道朦胧的灰色光流(“人”卷之力?)给他的奇异感应,让他心神激荡,几乎无法自持。但岳独行的狂笑和青龙会的突袭,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他清醒。

    他看到了岳独行扑向“天”卷,看到了青龙会的人扑向“地”卷和“人”卷,看到了沈炼欲动,也看到了怀中沈夜那苍白惊恐的小脸,更看到了这地宫崩塌、巨石如雨、即将彻底毁灭的绝境!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划过萧离的脑海:天机图绝不能完整落入任何一方野心家之手!尤其是岳独行和青龙会!预言已显,乱世将启,这天机图,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谁卷入其中,都将难以脱身。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它们轻易成为祸乱之源!

    “沈兄!抢图!至少不能让他们得全!” 萧离嘶声吼道,同时,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那枚之前脱手飞出、此刻随着金光收敛和天机图即将溃散而光芒黯淡、跌落在他附近不远处的黑色令牌,猛地抓起,用尽全力,掷向那三色光团中,代表着“人”之卷的朦胧灰光区域!

    他不知道这令牌与“人”卷有何具体关联,但之前令牌能引导、甚至一定程度上稳定“人”卷的力量,此刻或许能产生奇效!

    黑色令牌化作一道微弱的黑光,没入了那片朦胧的灰色光晕之中。

    与此同时,沈炼听到萧离的吼声,瞬间明悟。他不再试图去同时阻拦岳独行和青龙会数人,那样只会顾此失彼。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青龙会扑向“地”卷的那一组三人。沈夜身世特殊,似乎与“地”之力隐隐相关,这“地”卷,绝不能落入青龙会之手!

    “小夜,抓紧我!” 沈炼低吼一声,一手紧紧揽住沈夜,将他护在怀中,另一手持绣春刀,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凛冽的刀光,后发先至,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抢在青龙会三人之前,冲到了那团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之前!

    而另一边,岳独行已经扑到了“天”卷的星辰光芒之前,脸上带着癫狂的狞笑,伸手抓向那团璀璨的光华!清霜的剑,此刻才堪堪刺到他的背心,却被岳独行反手一掌,以诡异的掌力震开,清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青龙会扑向“人”卷的那一组三人,也恰好冲到了那片朦胧的灰色光晕之前,其中一人伸手便抓!

    就在这千钧一发、三方即将触及天机图力量的瞬间——

    “轰!!!”

    那本就极不稳定的三色光团,在受到三方力量(岳独行的抓取、沈炼的靠近、萧离掷出的黑色令牌)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爆开!

    但这一次的爆炸,并非毁灭性的能量宣泄,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瓜熟蒂落般的“分裂”!

    璀璨的星辰之光(天卷)、厚重的土黄光芒(地卷)、朦胧的灰色光晕(人卷),三者在爆开的瞬间,并未四散飞射,而是各自凝聚,化作了三团相对凝实、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的光球,分别向着三个方向抛飞而出!

    其中,那团最为璀璨的星辰光球(天卷),被距离最近、几乎触手可及的岳独行,一把捞在了手中!光球入手,并未灼伤他,反而瞬间光华内敛,化作一卷非帛非革、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其上星光隐现的古老卷轴,静静躺在他掌心。

    岳独行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天卷!是我的了!”

    而厚重的土黄光球(地卷),则被抢到近前的沈炼,用绣春刀的刀面巧妙一托,卸去力道,稳稳接住。光球同样光华内敛,化作一卷质地古朴厚重、隐隐有山川纹理浮现的卷轴,落在沈炼手中,沈炼立刻将其塞入怀中。

    那朦胧的灰色光球(人卷),则被萧离掷出的黑色令牌不偏不倚地击中。令牌与灰色光球接触的刹那,并未将其击飞,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瞬间被灰色光晕包裹。紧接着,在青龙会三人抓来的手掌即将触及的瞬间,灰色光球猛地一缩,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主动投入了不远处刚刚挣扎着站起的萧离怀中!萧离下意识地接住,只觉怀中一沉,多了一卷触手冰凉、气息玄奥晦涩的灰色卷轴,而那黑色令牌,正紧紧贴附在卷轴之上,仿佛本就一体。

    “不!” “拦住他!” 扑空的青龙会三人和被震退的清霜,同时发出不甘的怒吼。青龙会三人反应极快,见“人”卷主动投怀,立刻转身,目露凶光,扑向受伤不轻、似乎已无反抗之力的萧离。

    地宫,在此刻彻底崩塌了。

    巨大的穹顶彻底砸落,无数万吨巨石轰然压下;祭坛彻底瓦解,脚下的玉石地面寸寸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四周的墙壁早已不复存在,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的土石将一切淹没。

    “走!” 沈炼一手紧抱沈夜,一手持刀,看准一块砸向青龙会三人的巨大落石,猛地挥刀劈开一条通路,对着萧离厉声吼道。同时,他瞥见祭坛下方,那口青铜巨棺在崩塌中缓缓沉入裂开的地缝,棺盖缝隙中,最后一点乳白色的光晕,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彻底熄灭。那位前朝末代皇帝的残魂,终于彻底消散了。

    萧离也知道生死一线,强提一口气,将怀中的“人”卷和黑色令牌死死抱住,踉跄着向着沈炼劈开的、通往祭坛下方(那里似乎因为棺椁沉降,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洞口,或许是之前棺椁基座下的密道?)的缝隙冲去。

    岳独行夺得“天”卷,狂喜之后,也瞬间被崩塌的险境惊醒,他怨毒而不甘地看了一眼沈炼和萧离的方向,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清霜和扑向萧离的青龙会众人,猛地一跺脚,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另一处因崩塌而露出的、看似是之前陶俑涌出的甬道口冲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乱石烟尘之中。

    “萧离!把图留下!” 青龙会三人怒吼着,避开落石,紧追萧离不舍。

    清霜一咬牙,也紧随其后,她此刻对天机图也存了心思,更不甘心被岳独行和青龙会得手。

    沈炼护着沈夜,且战且退,抵挡着青龙会追兵和不断砸落的巨石,终于冲到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前。他回头,只见萧离抱着“人”卷,正被两个青龙会杀手缠住,险象环生,而头顶,一块巨大的、燃烧着最后金色火焰的穹顶残骸,正朝着萧离的头顶轰然砸落!

    “萧离!!!” 沈炼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萧离也感受到了头顶的死亡阴影,他知道,自己怕是逃不掉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洞口,看着洞口处沈炼怀中、正回头惊恐望着自己的沈夜,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紧抱的、包裹着“人”卷和黑色令牌的布包,猛地掷向沈炼,嘶声喊道:“带小夜走!别忘了预言!活下去!”

    “不——!” 沈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炼一把接住布包,看着那巨大的阴影将萧离和追近的青龙会杀手一同吞没,看着清霜惊骇绝望的脸在烟尘中一闪而逝,他钢牙几乎咬碎,眼中血丝弥漫,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狠狠一跺脚,抱着哭喊挣扎的沈夜,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

    在他跃入洞口的最后一瞬,他看到,整个皇陵主殿,彻底被无尽的巨石和烟尘淹没。那贯穿天地的金光,早已消散无踪,只有崩塌的轰鸣,和那幅深深刻入灵魂的预言画面,在脑海中久久回荡。

    丙午午月,双星陨落,天下倾覆……

    而他怀中,是象征“地”之卷的古老卷轴,和萧离用性命换来的、包裹着“人”卷与黑色令牌的布包。

    天机三卷,至此分散。

    预言,开始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