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骨卫……” 沈炼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广场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具从枯骨中“活”过来的漆黑骨架,眼眶中幽绿鬼火跳动,扫视全场,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它周身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冷而又沉重的气息,与地宫中无处不在的心跳声隐隐呼应,仿佛这具骨架就是这庞大陵墓意志的延伸。
被捏碎手腕的黑衣护卫惨叫着退到岳独行身边,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残留着惊骇。雷彪和另一名黑衣护卫立刻上前,将其护在身后,兵刃出鞘,死死盯住那诡异的守陵骨卫,额头渗出冷汗。
萧离、谢凌海等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谢云舟强忍伤痛,横刀在前,挡在沈夜和吴伯身前。沈夜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怀中微微发烫的“离”字令,那令牌此刻竟有些灼手。
“咔、咔、咔……”
守陵骨卫缓缓转动着漆黑的头颅,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广场中格外刺耳。它似乎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但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最终,它的“目光”在岳独行、沈炼,以及萧离手中的“坎”、“坤”二令,还有沈炼手中的“震”雷令和半块龙纹佩上短暂停留,最后,竟然停留在了沈夜身上——或者说,停留在了沈夜怀中那微微发光的“离”字令所在的位置。
幽绿的鬼火骤然炽盛了一瞬!
“不好!它感应到了小夜身上的‘离’字令!” 萧离心中一沉,立刻将沈夜拉到自己身后。这守陵骨卫,恐怕不仅是为了守护皇陵入口,更是在“筛选”持有信物之人,或者……在等待某种特定的“钥匙”或“祭品”!
“诸位,看来这最后一道门户,没那么容易进去。” 岳独行忽然阴恻恻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假笑,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这守陵骨卫,怕是需要血祭,或者……持有特定信物者的鲜血,才能安抚,或者激活?”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瞟向沈夜。沈炼持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异变再起!
“嗡——!”
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声,忽然从高台之上的九龙壁传来!只见那面流光溢彩的玉璧,内部游弋的九条龙影骤然加快了速度,仿佛被什么惊动,疯狂盘旋!与此同时,玉璧表面,除了原本散发着微光的“坎”、“离”、“兑”三个凹槽,代表“震”卦的凹槽,也骤然亮起了耀眼的紫色电光!光芒吞吐,与沈炼手中的“震”雷令遥相呼应!
紧接着,代表“巽”、“艮”的两个凹槽,也依次亮起了青色和黄色的光芒,与岳独行手中的“巽风令”、“艮山印”产生共鸣!
九龙壁上,九个凹槽,瞬间亮起了六个!分别是坎(蓝)、离(红)、兑(白,光芒黯淡,似乎因为令牌破碎)、震(紫)、巽(青)、艮(黄)!只剩下代表“乾”、“坤”,以及一个未知的、或许是“核心”的凹槽,依旧暗淡。
凹槽亮起的瞬间,整个广场的地面猛地一震!那巨大的太极图案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黑白二气升腾,仿佛化为了实质的雾气,开始弥漫开来。而散落在广场四周的那些破碎玉器、陶罐,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凌空浮起,表面浮现出暗淡的符文,指向场中众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糟了!是阵法被激活了!这些破碎的祭器是阵基!” 谢凌海脸色大变,他精通一些机关阵法,立刻看出了端倪,“必须毁掉阵基,或者用对应的信物平息阵法,否则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些浮空的破碎祭器猛地一震,数道颜色各异、带着腐蚀、灼烧、冰冻、撕裂等不同属性的诡异光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着场中所有人无差别地射来!而守陵骨卫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漆黑的骨架化作一道黑线,率先扑向手持“震”雷令、气息最为强大的沈炼!
场面瞬间大乱!
“防御!” 萧离厉喝一声,左手虽然不便,但右手已将绣春短刃舞成一片光幕,将射向自己和身后沈夜、吴伯的几道灰扑扑、带着腐朽气息的光芒击散。光芒与短刃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竟有腐蚀刀锋的迹象!
谢凌海单腿站立,手中拐杖短刃疾点,精准地挑飞几道射来的冰锥。谢云舟强忍伤痛,挥刀格挡,刀光闪烁,将几道火焰流光劈散,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伤口崩裂,鲜血渗出。
沈炼冷哼一声,面对扑来的守陵骨卫和数道袭来的金色锐芒,不退反进,长剑化作一道惊鸿,剑尖震颤,瞬间点出数十道寒星,将金色锐芒尽数击碎,同时一剑刺向守陵骨卫的咽喉!守陵骨卫不闪不避,漆黑骨爪径直抓向剑锋!
“铛!”
火星四溅,沈炼这凌厉一剑,竟只在守陵骨卫的颈骨上留下一个白点!而骨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沈炼手臂发麻,长剑几乎脱手!他借力后退,脸色更加凝重,这骨卫的坚硬远超想象!
岳独行那边同样手忙脚乱。雷彪挥动鬼头刀,将几道袭来的土黄色气芒劈散,另一名黑衣护卫则护着受伤同伴,挥动分水刺格挡光芒。岳独行身法飘忽,避开大部分攻击,手中多了一对乌黑的判官笔,点、戳、刺、抹,将袭向自己的几道青色风刃击散,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他眼中闪过惊怒,这阵法攻击竟然如此凌厉,而且似乎无穷无尽!
更要命的是,那些破碎祭器悬浮在半空,不断射出各种光芒,而且似乎受到九龙壁上亮起凹槽的影响,攻击隐隐有加强的趋势。地面上的黑白雾气也在弥漫,让人行动滞涩,视线受阻。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毁掉那些祭器,或者用信物让阵法停止!” 谢凌海一边抵挡,一边焦急喊道。他腿上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裤管,动作越发迟缓。
萧离也看出了关键。那些破碎祭器悬浮的位置,隐隐对应着八卦方位,而九龙壁上亮起的凹槽,正好对应了其中六个方位。攻击他们的光芒属性,也与亮起的卦象隐隐相合!坎水对应腐蚀寒冰,离火对应烈焰,兑泽对应金色锐芒(兑为金),震雷对应紫色电光,巽风对应青色风刃,艮山对应土黄色气芒!
“信物!用对应的信物!” 萧离脑中灵光一闪,大声喝道,“用令牌的力量,或许能暂时抵御甚至平息对应方位的攻击!”
他话音未落,已有数道炽热的火焰流光和几道带着腐朽寒气的灰光,从不同方向射向他身后的沈夜和吴伯!沈夜怀中“离”字令红光暴涨,自动形成一层薄薄的红光护罩,将火焰流光挡下,发出“嗤嗤”声响,但红光护罩也剧烈波动,黯淡了几分。而吴伯却没有信物护身,眼看一道灰光就要及体!
“吴伯小心!” 萧离想救援已然不及,沈夜也惊叫出声。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中带着焦急的娇叱声,忽然从众人斜后方、一条不起眼的狭窄岔道口传来:
“坎水润下,离火炎上,散!”
随着这清冷而急促的咒语声,一道柔和的、带着湿润气息的淡蓝色水光和一道灼热的赤红色火光,如同有生命般,从岔道口电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交织在那道袭向吴伯的灰光之上!
“嗤——!”
灰光与蓝红光芒相撞,发出水入滚油般的声响,瞬间互相湮灭,化为几缕青烟消散。吴伯死里逃生,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那狭窄的岔道口中,踉跄着冲出一个纤细的身影,一身白衣已沾染了不少泥污和血迹,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但眼神依旧清冷明亮,手中捏着一个奇异的法诀,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蓝红光芒。
正是清霜!
只是此刻的她,状态明显很不好,气息紊乱,脚步虚浮,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且似乎……真气运行不畅,眉心隐隐有一缕黑气缠绕。
“清霜姑娘!” 萧离、谢凌海等人又惊又喜。清霜是沈炼带来的人,精通奇门遁甲、五行术数,之前破解沙坑机关时展露过身手。此刻她突然出现,并且出手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沈炼在看到清霜的瞬间,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疑虑。他注意到清霜的状态异常,以及她出现的方向——那条岔道,并非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
岳独行眼中更是精光爆闪,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高声喝道:“清霜姑娘来得正好!快助我等破除此阵!这些妖物邪阵,正需姑娘妙法克制!”
清霜没有立刻回应岳独行,她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在沈炼、萧离等人身上停留一瞬,尤其是在看到沈夜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被焦急取代。她强提一口气,手中法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再次亮起光芒,这次是青色和黄色,分别射向袭向谢凌海和另一名黑衣护卫的两道风刃和一道气芒,将其击散。
“快!将信物力量注入对应方位的祭器,或可暂时压制阵法攻击!” 清霜急促地说道,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喘息,“这阵法以九宫八卦为基,以破碎祭器为眼,九龙壁信物为引,信物共鸣,则阵法激活,攻击持有者!需以信物之力,反制阵眼,方能寻得生机,开启生门!”
她一边说,一边又勉强抵挡了几道攻击,脸色越发苍白,眉心那缕黑气似乎更浓了些,身形摇摇欲坠。
“清霜姑娘,你受伤了?” 萧离挥刀劈散一道电光,靠近几步,沉声问道,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岳独行的动向。
“无妨……旧伤复发,又中了此地阴煞之气……” 清霜勉强站稳,快速道,“萧总旗,你持‘坎’、‘坤’二令,坎水对应北方,坤地对应西南,快将令牌之力注入那两个方位的祭器!” 她指向悬浮在北方和西南方向的两个破损玉壶。
“沈大人,你持‘震’雷令,震雷对应东方!”
“岳帮主,你持‘巽’、‘艮’二令,巽风对应东南,艮山对应东北!”
她又看向沈夜,眼中复杂之色更浓:“小公子,你身上的‘离’火之力,对应南方!”
最后,她看向谢云舟:“谢小旗,你身上有‘兑’泽残留气息,虽破碎,但本源尚在,需尽力感应,对应西方!”
她语速极快,显然是看出了众人所持信物,并迅速推演出了应对之法。这需要对阵法、八卦、以及信物气息有极深的造诣。
众人闻言,虽心中仍有疑虑,但眼下形势危急,那些破碎祭器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守陵骨卫在击退沈炼一次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似乎也在适应和调整,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由不得他们犹豫。
“信她一次!” 沈炼当机立断,沉喝一声,手中“震”雷令紫光大盛,他身形如电,避开几道攻击,冲向东方方位那个悬浮的、布满裂痕的青铜小鼎,一掌拍在鼎身上,将雷令之力灌注而入!
“轰!”
青铜小鼎剧烈震颤,表面电光流转,射向沈炼的紫色电芒顿时减弱大半。
萧离见状,也不再迟疑,对谢凌海和谢云舟一点头,自己则手持“坎”、“坤”二令,冲向北方和西南方位。他先将“坎”字令按在北方一个破损的玉碗上,玉碗蓝光一闪,袭向他的腐蚀灰光顿时消散。他又迅速冲向西南,将“坤”字令按在一个陶罐上,陶罐黄光泛起,地面涌动的土黄色气芒也随之平息。
岳独行目光闪烁,略一迟疑,也依言将“巽风令”和“艮山印”的力量,注入东南和东北方位的两件祭器。青色风刃和黄色气芒的攻击果然减弱。
沈夜有些紧张地看向萧离,萧离对他点了点头。沈夜一咬牙,从怀中掏出红光流转的“离”字令,学着众人的样子,跑向南方一个焦黑的石盆,将玉牌按了上去。石盆红光一闪,周围的火焰流光平息下去。
谢云舟强忍伤痛,集中精神,感应怀中破碎的“兑”字令碎片。碎片微微发凉,他努力将一丝微弱的真气灌注其中,然后按向西方一个破裂的金属圆盘。圆盘白光(极其微弱)一闪,袭向他的金色锐芒也变得稀薄。
随着众人将信物之力注入对应方位的破碎祭器,场中混乱的攻击果然为之一缓!那些悬浮的祭器不再疯狂射出光芒,只是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弥漫的黑白雾气也停滞下来。守陵骨卫眼中的幽绿鬼火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困惑,停止了动作。
阵法被暂时压制住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岳独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对清霜拱手笑道:“清霜姑娘果然妙法无双!岳某佩服!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这守陵骨卫又当如何处置?”
清霜脸色苍白,倚靠在石壁上,微微摇头,虚弱道:“只是……暂时压制,信物之力消耗很快,需尽快找到生门,或……彻底启动阵法,打开九龙壁……守陵骨卫,需以血……呃!” 她话未说完,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剧颤,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眉心那缕黑气骤然扩散,整个人软软地向下倒去!
“清霜姑娘!” 萧离离得最近,见状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然而,就在他靠近清霜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看似虚弱昏迷的清霜,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控制的茫然和狠厉!她藏在袖中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指尖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向萧离的腰间要害!同时,她右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疾速念诵出一段晦涩的咒文!
“萧大哥小心!” 沈夜一直在关注着清霜,看到她眼中闪过的异样和那细微的动作,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失声尖叫!
萧离在沈夜尖叫的刹那已然警觉,但距离太近,清霜的动作又诡秘迅疾,他虽极力闪避,左臂不便影响了身法,只堪堪避开了腰间要害,毒针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瞬间,一股麻痹和阴冷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来!
“你!” 萧离又惊又怒,右手短刃本能地挥出,架向清霜可能袭来的后续攻击。
但清霜一击不中,眼中挣扎之色更浓,竟没有再攻击,而是借着萧离格挡的力道,向后飘退,踉跄了几步,脸上露出痛苦和迷惑交织的神色,仿佛刚刚那狠辣的一击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岳独行!是你搞的鬼!” 沈炼的厉喝声如炸雷般响起!他目光如电,死死盯向岳独行。只见岳独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怪的黑色陶埙,正放在嘴边,无声吹奏!而清霜眉心那缕黑气,随着陶埙的“吹奏”,正在剧烈波动,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被牵引!
“控心蛊!你竟对她下了苗疆蛊毒!” 谢凌海也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行走江湖,听说过一些邪术,能借助药物和音律控制他人心神,尤其是对心神受创或体质特殊者效果更著。清霜显然之前就受了伤,又中了地宫阴煞之气,心神失守,被岳独行暗中下了蛊毒,此刻被陶埙音律催动,暂时失去了神智,受其操控!
“嘿嘿,沈大人好眼力。” 岳独行放下陶埙,阴笑一声,眼中再无掩饰,尽是得意和阴狠,“清霜姑娘精通奇门遁甲,是破阵的关键,岳某岂能不留一手?只是没想到,这控心蛊在此时此地,效果如此之好。她刚才说的法子没错,确实能暂时压制阵法,但也只是暂时。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目光扫过因为萧离遇袭、清霜异变而再次绷紧神经的众人,最后落在因为主人遇袭而光芒略微黯淡的几件祭器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炼,萧离,把你们手里的令牌,还有那半块龙纹佩,以及这个小鬼身上的‘离’字令,统统交出来!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陶埙,“我不介意让清霜姑娘再陪你们玩玩,或者……让这阵法彻底暴走,大家同归于尽!”
随着他的话语,那守陵骨卫眼中的幽绿鬼火再次炽盛,缓缓转向了因为萧离遇袭而中断了信物之力灌注、光芒重新开始不稳定的几件祭器,似乎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而清霜,则眼神空洞地站在那里,眉心黑气缠绕,如同一个精致的傀儡,唯有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显示着她内心深处的挣扎。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刚刚因为联手压制阵法而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被岳独行这阴险的一招彻底打破!萧离受伤中毒,清霜被控,阵法不稳,守陵骨卫虎视眈眈……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