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315章 箭雨如蝗
    甬道内潮湿阴暗,积水没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冰凉。三人踉跄前行,火把的光芒在低矮粗糙的岩壁上跳跃,拖出扭曲晃动的影子。身后,暗河方向传来的怪异低吼和涉水声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些可怖的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循着气味和声音追来。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非人的声响。

    “快!再快点!” 萧离催促着,一边搀扶着谢凌海,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幽深的甬道。他的左手用不上力,右手的麻痹感在阴冷环境中似乎有所加剧,但此刻顾不了许多。吴伯跛着脚,气喘吁吁地举着火把跟在后面,脸色惨白,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这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不多,但每一次选择都令人心惊胆战。他们只能凭感觉,尽量选择远离水声和怪物嘶吼的方向,向着气流似乎更通畅、硫磺味略淡的一边摸索。

    突然,前方的甬道变得略微宽阔了一些,两侧岩壁也变得相对平整,出现了人工修砌的痕迹。地面上积水的颜色也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混入了铁锈或别的什么东西,散发出更浓的腥气。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画,似乎是一些手持长戈、做出警戒姿态的兵俑图案,但大多已残缺不全。

    “小心,这里可能有机关!” 萧离心生警兆,低声提醒。经历了石梁翻板的陷阱,他对这地宫的任何异常都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话音未落,身后甬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猿啼又似犬吠的嘶吼,紧接着是急促的、湿漉漉的脚步声,快速逼近!那些怪物,追上来了!而且听声音,距离已不足二十丈!

    “它们来了!” 吴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来不及了!往前冲!” 谢凌海咬牙道,不顾断腿剧痛,用拐杖猛地点地,试图加快速度。

    萧离也顾不得许多,搀着谢凌海,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向前冲去。吴伯踉跄跟上,火把的光焰在急速跑动中拉出一道摇曳的光带。

    就在他们冲过一段相对平直的甬道,拐过一个急弯时,萧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两侧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兵俑图案的眼睛位置,似乎有细微的反光——是金属!而且是排列整齐的、小指粗细的孔洞!

    “趴下!” 萧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谢凌海向侧面一推,同时自己向前扑倒,顺手将踉跄的吴伯也拉倒在地。

    “咻咻咻咻——!”

    几乎在同一瞬间,凄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如同死神的呼啸,充满了整个甬道!只见两侧墙壁上,那些原本看似装饰的兵俑图案处,瞬间爆发出密密麻麻的寒光!无数弩箭,从那些细小的孔洞中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覆盖了整条甬道的空间!

    箭雨!真正的箭雨如蝗!这些弩箭不知在地下存放了多少岁月,箭杆或许已经腐朽,但三棱形的精钢箭头在火光下依然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上面甚至还隐约可见暗绿色的锈蚀痕迹,不知是否淬了毒。箭矢的力道大得惊人,射在对面墙壁上,竟然能深入石壁寸许,发出“夺夺夺”的闷响,碎石四溅!

    萧离扑倒在地,能清晰地感觉到数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和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一支弩箭射中了他身旁地面的一块凸起石头,箭头崩碎,碎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死死趴在地上,不敢稍动,耳中充斥着箭矢破空的尖啸和射中石壁的闷响,心脏狂跳如擂鼓。

    谢凌海被萧离猛推一把,侧身摔倒在甬道边缘一处略凹的坑洼里,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本就破损的飞鱼服再次撕裂。吴伯被萧离拉倒,整个人趴在水洼里,一支弩箭“夺”的一声钉在他脑袋旁边不到三寸的地面上,箭尾兀自嗡嗡颤抖,吓得他魂飞魄散,几乎昏厥过去。

    箭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两三息时间,密集的破空声便骤然停歇,只剩下箭矢钉在石壁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颤抖声,以及箭杆断裂落地的“噼啪”声。

    甬道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硝石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机括激发可能用了类似火药的东西?)、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萧离缓缓抬起头,脸上被碎石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他第一时间看向谢凌海和吴伯。

    谢凌海从水洼中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中箭,只是肩膀的旧伤似乎被牵扯,又开始渗血。吴伯则瘫在地上,浑身哆嗦,好在也安然无恙。

    “都没事吧?” 萧离声音沙哑地问道,他自己能感觉到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没……没事……” 谢凌海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钉满两侧墙壁、如同刺猬般的箭矢。刚才若不是萧离反应神速,将他推开,他此刻恐怕已被射成了筛子。

    吴伯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萧离慢慢站起身,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他环顾四周,只见长约五六丈的这段甬道,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钉满了箭矢,地上也散落着不少断裂的箭杆。不少箭矢深深嵌入石壁,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可以想见,刚才若是慢上半步,三人绝无幸理。

    “好狠的机关……” 谢凌海扶着墙壁,用拐杖支撑着站起,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这机关设计得极为歹毒,利用拐弯处的视野盲区,当闯入者冲过时,正好触发。若非萧离警觉,看到了墙壁孔洞的反光,他们必死无疑。

    萧离走到墙壁前,仔细观察那些发射弩箭的孔洞。孔洞排列整齐,呈蜂窝状,显然是精心设计的箭匣。他试着用短刃撬了撬附近一支钉在墙上的弩箭,发现箭头入石极深,极难拔出,而且箭头发黑,带着浓重的锈蚀和刺鼻气味,恐怕真的淬了毒。

    “这是连弩机关,看这锈蚀程度,恐怕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居然还能用……” 谢凌海也凑过来看,面色凝重,“设计这地宫的人,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片区域。”

    萧离点点头,心中更加警惕。这箭雨机关,显然是为了守护甬道后方更重要的区域。他们误打误撞,竟然触发了如此致命的陷阱。那么,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而身后那些怪物……

    想到怪物,萧离猛地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刚才箭雨激发的声音如此巨大,那些怪物必然被惊动,但此刻甬道深处一片死寂,并没有怪物追来的声音。

    难道怪物也被箭雨阻挡或消灭了?还是说,它们对这片区域有所忌惮,不敢靠近?

    萧离更倾向于后者。之前谢凌海就提到,那些怪物似乎不敢靠近描绘血肉祭祀壁画的溶洞大厅。这片布满箭雨机关的区域,或许也有某种让它们畏惧的东西,比如……残留的、强大的杀伤性阵法气息?或者,这里原本就是地宫的核心防御区域?

    暂时没有怪物追来的迹象,让三人稍微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箭雨机关虽然停歇,但谁能保证没有后续的陷阱?而且,他们被困在了这段布满箭矢的死亡甬道中,前后都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萧离沉声道,目光投向箭雨覆盖区域的前方。前方甬道似乎变得更加规整,两侧墙壁上甚至出现了壁灯架,虽然里面的灯油早已干涸。地面上的暗红色积水也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灰白色的尘埃。

    “这些箭……要不要拔一些防身?” 吴伯看着那些深深嵌入石壁的弩箭,有些心动。他们现在除了萧离的绣春短刃,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

    萧离摇摇头:“箭头发黑,很可能淬了剧毒,而且锈蚀严重,贸然触碰或使用,反而可能伤到自己。我们继续往前,小心脚下和墙壁,注意任何异常。”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箭雨覆盖区,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再触发什么机关。好在,直到他们走出这片区域,再没有异动。

    前方甬道变得愈发宽阔,地面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壁龛,里面放置着已经风化破损的陶制灯盏。空气变得干燥,硫磺味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但混着腐朽木材的气息。甬道斜斜向上,似乎通往更高的地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厚重,呈暗青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或装饰,只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周围刻着一圈细密的、难以辨认的符文。

    萧离停下脚步,示意谢凌海和吴伯留在后方,自己则慢慢靠近石门,仔细观察。石门紧闭,严丝合缝,推了推,纹丝不动。那个圆形凹槽,似乎是需要放入某种特定的东西才能开启。

    他回想起龟甲上的提示,“乾开死,坤动生,坎离交汇,巽震为门”。这道门,需要用特定的“钥匙”吗?是“乾”还是“坤”?或者是“坎离交汇”?

    他将手伸入怀中,摸了摸那两块冰凉的令牌——“坤”字令牌和“坎”字令牌。又想起沈夜那块龙纹玉佩,以及可能存在的“离”字信物。这道门,是否与其中某一块有关?

    他尝试着,将“坤”字令牌放入那个圆形凹槽。严丝合缝!令牌的大小和形状,与凹槽完全吻合!萧离心中一喜,正要用力按压或旋转,试图开启石门,忽然,他注意到凹槽周围那些细密的符文,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似乎与令牌表面的纹路隐隐呼应,但……又有些微的不协调。

    是错觉吗?他凝神细看。令牌是正方形的,上面有一个古朴的“坤”字。而凹槽是圆形的,周围的符文似乎更偏向于一种流转的、类似火焰或云气的图案。“坤”代表地,厚重载物,符文应该更沉稳方正才对……

    他心中一动,没有贸然按压令牌,而是将其取了出来。然后,他又尝试将“坎”字令牌放入凹槽。这次,虽然大小也能放入,但形状明显不符,令牌是长条形,而凹槽是圆形。

    也不是“坎”。

    那么,这个凹槽,需要的既不是“坤”,也不是“坎”,而是……“离”?离为火,符文流转如火焰,凹槽圆形似日轮……很有可能!

    可是,他没有“离”字信物。沈夜可能有吗?或者,岳独行那里?

    就在萧离沉吟之际,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齿轮转动般的“咔嚓”声,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石门中央,以那个圆形凹槽为圆心,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淡红色的、微弱的光芒!光芒流转,瞬间照亮了凹槽周围那些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流淌的岩浆,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不好!退后!” 萧离脸色大变,厉喝一声,同时自己疾步向后飞退。

    谢凌海和吴伯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萧离的绝对信任,也下意识地向后踉跄退去。

    就在三人退开的刹那,那石门上的红色光芒骤然炽盛!紧接着,石门表面,以凹槽为中心,猛地喷射出数道炽热无比的赤红色火焰!火焰呈扇形向前方喷涌,覆盖了门前数尺的范围,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

    萧离只感到一股热浪扑面,头发和眉毛都传来焦糊味,脸颊被烤得生疼。他拼命向后翻滚,才堪堪躲过火焰的直接喷射。谢凌海和吴伯也狼狈地扑倒在地,滚出老远。

    火焰持续喷射了大约三息时间,才缓缓熄灭。石门依旧紧闭,表面的红光和符文也暗淡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门前的地面上,却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灼烧痕迹,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般的刺鼻气味。

    三人惊魂未定地爬起身,看着那片焦黑的痕迹,都是心有余悸。刚才若是萧离晚退半步,或者贸然用令牌尝试开启,恐怕此刻已被烧成焦炭!

    “是离火机关!” 谢凌海看着石门,面色难看,“这石门,需要‘离’卦信物才能安全开启,否则就会触发火焰陷阱!好险!”

    萧离也出了一身冷汗。这地宫的机关,一环扣一环,而且针对不同的卦象信物设置了不同的陷阱。没有正确的“钥匙”,强行尝试,就是死路一条!刚才若是他将“坤”字令牌用力按下去,恐怕就不是喷火,而是其他更可怕的陷阱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离’字令牌,过不去这道门。” 吴伯苦着脸道。

    萧离也皱紧眉头。前有离火石门阻挡,后有箭雨死亡甬道,甚至可能还有追来的怪物,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不是怪物的低吼,也不是水声,更像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似乎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有人来了!而且是从箭雨甬道那边过来的!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