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313章 萧离寻路
    黑暗中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金属刮擦声,让萧离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低喝出声的同时,已将吴伯挡在身后,左手虽然无法用力,但已暗中扣住了几枚之前收集的、边缘锋利的石片,右手则紧握绣春短刃,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火把的光芒摇曳着,努力想穿透那片浓郁的黑暗。钟乳石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远处的水滴声规律而空洞,更衬得那几声咳嗽格外清晰。

    半晌,阴影中传来一声虚弱但熟悉的声音:“是……萧兄?”

    是谢凌海!

    萧离心头一震,既有找到同伴的欣喜,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谢凌海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虚弱,而且他独自一人,谢云舟呢?

    “谢兄?是你吗?云舟呢?” 萧离一边问,一边示意吴伯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小心地、一步步向着声音来源处挪去,手中火把尽量向前探照。

    随着距离拉近,火光终于照亮了那片阴影。只见谢凌海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坐着,脸色在火光下显得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干裂。他身上的飞鱼服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左肩处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虽然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过,但仍有鲜血渗出。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小腿处明显肿胀,裤腿被撕开,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显然是摔断或者被重物砸断了。

    “萧兄……真的是你……” 谢凌海看到萧离,黯淡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光,想要挣扎着起身,却牵动了腿上的伤,痛得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别动!” 萧离抢步上前,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势。左肩的伤口不算太深,但边缘有些红肿,可能有感染风险。右腿的骨折比较严重,需要尽快正骨固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瘀青,显然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搏斗或坠落。

    “云舟……我没能护住他……” 谢凌海喘着粗气,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焦急,“沙暴把我们冲散后,我掉进了一个流沙坑,侥幸脱身,但云舟不见了。我一路寻找,也发现了地宫的入口,下来后不久就遭遇了那种……怪物。”

    “怪物?什么样的怪物?” 萧离心一沉,立刻联想到之前那环节状、布满利齿的怪物,以及壁画中那些半人半怪的扭曲存在。

    “像人,又不像人……” 谢凌海脸上闪过一丝余悸,他艰难地描述着,“皮肤是青灰色的,动作极快,力大无穷,指甲又长又利,像刀子一样。它们……似乎没有理智,只会疯狂地攻击活物。我被两只缠上,拼死干掉了一只,另一只咬伤了我的肩膀,我且战且退,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腿就断了……那怪物似乎不敢靠近这片区域,没有追下来。” 他指了指周围墙壁上那些血腥的壁画,“可能是因为这些画,或者……这里有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萧离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壁画,那描绘血肉祭祀和扭曲怪物的场景,确实令人不寒而栗。或许,这片区域残留着当年仪式的某种气息,或者有克制那些怪物的布置?

    “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萧离沉声道,转头对吴伯喊道:“吴伯,把水囊和干净的布条拿过来,再找找有没有可以当夹板的直木棍!”

    吴伯连忙应声,一瘸一拐地过来,放下背上的小包袱(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食物、水和从锦衣卫尸体上找到的伤药、布条),开始寻找合适的木棍。

    萧离先给谢凌海喂了几口水,然后小心地解开他左肩的布条。伤口果然有些红肿发炎,好在谢凌海随身带有锦衣卫特制的金疮药,药效不错。萧离替他清洗伤口(用少量清水),重新上药包扎。处理完肩膀,最麻烦的是腿伤。

    “谢兄,忍着点,必须先把骨头正位,否则这腿就废了。” 萧离看着谢凌海冷汗淋漓的脸,沉声道。

    谢凌海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软木咬在口中。

    萧离虽然不是专业大夫,但行走江湖多年,处理外伤骨折也算有些经验。他让吴伯帮忙按住谢凌海的上身,自己则蹲下身,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谢凌海骨折的小腿,凝神感知骨头的错位情况。然后,趁着谢凌海不注意,猛地一拉一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谢凌海压抑的闷哼。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

    萧离不敢怠慢,立刻用吴伯找来的两根相对笔直、还算结实的钟乳石碎片(用布条包裹了边缘)作为夹板,固定在谢凌海小腿两侧,再用布条牢牢捆扎固定。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已满头大汗。

    “暂时只能这样了,千万不能再移动伤腿。” 萧离嘱咐道,自己也累得坐倒在地,左臂的伤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再次袭来,眼前一阵发黑。

    “萧兄,你的伤……” 谢凌海吐掉口中的软木,看到萧离苍白的脸色和固定着的左臂,也吃了一惊。

    “不碍事,摔下来时弄的,已经固定了。我还中了点毒,不过暂时压住了。” 萧离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急切地问道:“你说你下来后不久就遇到了怪物,是在哪个方向?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沈夜呢?沈炼呢?还有……岳独行他们?”

    谢凌海靠着石笋,喘息稍定,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原来,沙暴将他卷入后,他同样被流沙裹挟,坠入一个塌陷的坑道。与萧离不同,他坠入的坑道似乎更接近地宫的边缘区域,结构相对完整,甚至能看到人工开凿的阶梯。他一路向下探索,试图寻找谢云舟,结果在一个岔路口,遭遇了那种“人形怪物”的袭击。那怪物速度奇快,悍不畏死,而且似乎有一定的智慧,懂得配合围攻。谢凌海虽然武功高强,但猝不及防,又挂念弟弟安危,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入一条绝路,不得已跳下一个陡坡,摔断了腿,滚落到这个溶洞大厅附近。那怪物追到陡坡边缘,对着下面嘶吼了一阵,却没有跟下来,似乎真的对此地有所忌惮。

    “我没有看到云舟,也没有遇到沈夜、沈炼或者岳独行他们任何人。” 谢凌海摇头,眼中充满忧虑,“掉下来之后,我就被困在这里,无法移动,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怪物的嘶吼,还有……那该死的心跳声。” 他指了指脚下,那“咚……咚……”的沉闷搏动,从未间断。

    “这心跳声,很可能来自壁画里的那个东西。” 萧离面色凝重,将自己和吴伯的发现,包括甬道壁画、皇七子密室、起居注、龟甲提示以及这溶洞大厅的壁画内容,择要告诉了谢凌海,特别是关于“地渊之魔”和夏王血肉祭祀的骇人真相。

    谢凌海听完,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以活人血肉为祭,滋养邪物……这夏王真是丧心病狂!岳独行千方百计要进来,难道是想放出这怪物?或者……他想控制这怪物?”

    “很有可能。”萧离点头,“天机图和盘龙钥,很可能是控制或加强封印的关键。岳独行收集它们,所图非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阻止他。沈夜是关键,他的身世和玉佩,恐怕是解开这一切的重要一环。”

    “沈夜……” 谢凌海眉头紧锁,“沈炼对他似乎格外在意,但又讳莫如深。现在看来,沈夜恐怕是前朝皇室遗孤,身负重大秘密。岳独行抓他,绝非为了要挟那么简单。我们必须抢在岳独行前面找到他,至少要知道沈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没错。”萧离点头,随即问道:“谢兄,你之前探索时,有没有发现类似‘坎’、‘离’、‘震’、‘巽’等八卦符号标记的路口?或者感觉哪里的水流声特别大,或者特别干燥灼热的地方?” 他想起龟甲上“坎水润下”、“离火炎上”的提示,以及“坎离交汇”可能代表的关键。

    谢凌海仔细回想,片刻后道:“八卦符号……似乎在一个三岔路口看到过类似‘坎’字的标记,就在我遭遇怪物之前。水流声……我摔下来的那个陡坡下方,能听到很大的水流声,似乎有地下暗河。至于干燥灼热……没有特别注意,但这地底深处,有些地方的岩石摸上去确实比其他地方温热,空气也更干燥。”

    “坎位……水声……”萧离沉吟。谢凌海遇到“坎”字标记的路口,附近有水流声,这符合“坎”为水的特性。而他和吴伯是从“巽”位(风)过来的。“坎离交汇”可能是一个特定的地点,需要“坎”、“离”两股力量(或信物)汇聚才能开启或通过。他现在有“坎”字令牌,还缺“离”字相关的信物或线索。

    “我们必须继续前进,找到‘坎离交汇’之处,或者找到其他人。”萧离做出决定,“谢兄,你能走吗?”

    谢凌海尝试动了动右腿,钻心的疼痛让他脸色一白,但他咬牙道:“用树枝做个拐杖,应该能勉强移动。留在这里只有等死,我跟你走。”

    吴伯很快找来一根比较结实的、分叉的钟乳石柱,稍作修整,给谢凌海做了个简易拐杖。萧离将大部分食物和水(所剩不多)交给吴伯背着,自己则搀扶着谢凌海,让他用拐杖和完好的左腿支撑,慢慢站起。

    “我们先离开这里,这片区域虽然暂时安全,但壁画内容不详,不宜久留。”萧离环顾四周。这个溶洞大厅除了他们进来的方向(“巽”位方向),以及谢凌海滚落的陡坡方向(似乎是通往更深处的裂缝),在另一侧,隐约还有两条通道的阴影。一条斜向上,似乎有微弱的天光(可能是裂隙透下的);另一条平直延伸,没入黑暗,但隐约有风声传来。

    “走哪边?” 吴伯问。

    萧离观察片刻,指着那条有风声传来的平直通道:“走这边。风声意味着空气流动,更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或出口。向上的路可能有天光,但也可能只是狭窄的裂隙,我们带着伤者很难攀爬。而且,我们需要找到‘坎离交汇’点,或者找到其他人,有空气流动的通道可能性更大。”

    谢凌海没有异议。于是,三人组成一个奇特的队伍:萧离左手不便,右手搀扶谢凌海;谢凌海右腿骨折,靠着拐杖和萧离的搀扶,用左腿蹦跳前行;吴伯跛着脚,背着包袱,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喘息。

    这条通道果然空气流通较好,虽然依旧昏暗潮湿,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淡了一些。通道两侧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出现了规整的石砌墙面,上面同样有壁画,但内容更加抽象,大多是些云纹、星象和难以理解的符号,似乎是某种阵法或封印的图解。萧离匆匆扫过,将一些关键的图案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这次是三条岔路,呈“丫”字形。左侧岔路隐隐有水流声传来,右侧岔路则有微弱的热风扑面,带着硫磺的气息,而中间岔路则寂静无声,但通道最宽阔,地面也最平整,似乎经常有人(或物)走动。

    “左水右火,中宫大道……” 谢凌海低声道,他也注意到了龟甲上关于八卦方位的描述。

    萧离仔细观察。左侧岔路口的地面上,有用白色石粉画的箭头,指向深处,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水波状的符号。右侧岔路口的地面上,则有一个用焦炭画的叉,以及一个火焰状的符号。中间岔路口,空空如也。

    “是标记!有人留下的!” 吴伯低呼。

    萧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标记。白色石粉画的箭头和水波符号很新,石粉尚未被湿气完全浸染。焦炭画的叉和火焰符号也很清晰。这显然是后来人留下的,可能是沈炼、岳独行,或者其他误入地宫的人。

    “箭头指向可能是安全或正确的方向,叉代表危险或警告。” 谢凌海分析道,“左边水声,标记是箭头和水波,可能表示此路通往水源或相对安全。右边有硫磺味,标记是叉和火焰,可能表示此路危险,有地火或高温。中间无标记,情况不明。”

    萧离点头同意。这标记的风格,不太像沈炼或锦衣卫一贯的严谨做派,倒有些随意。会不会是谢云舟留下的?弟弟虽然武功不高,但心思机敏,身处险境留下记号指引后来者,符合他的性格。如果是他,他更可能选择相对安全、靠近水源的路线。但也不能排除是岳独行手下或其他人留下的误导标记。

    “坤动生,坎水主险但也主润下,离火炎上可能代表净化,但也可能代表危险的高温。” 萧离思索着龟甲提示,“左侧水声,对应‘坎’,标记是箭头,或许可走。但‘坎离交汇’才是关键。右侧有硫磺热风,可能对应‘离’,但标记是叉,警告危险。中间道路宽阔,但无提示……”

    他想起之前的选择口诀“左三右七,中宫寂灭”,以及“巽震为门”的提示。他们之前从“巽”位过来,现在面临“坎”、“离”、“中”三条路。“中宫寂灭”,中间道路看似好走,但可能是死路或陷阱。“坎离交汇”可能意味着需要同时具备“坎”、“离”的信物或条件,才能打开正确通路。他现在只有“坎”字令牌,缺少“离”。

    是选择可能有弟弟线索、相对安全的“坎”水之路,还是冒险探索可能有“离”火线索、但被标记为危险的右侧岔路,抑或是赌一把看似平静的中间大道?

    “走左边。” 萧离最终做出了决定。选择左边,一是因为箭头标记可能指向安全或同伴,二是因为靠近水源,对于他们三个伤员来说至关重要,三是因为他拥有“坎”字令牌,走“坎”位或许能有所发现。至于“离”火之路,等找到弟弟和沈夜,大家汇合,再作打算不迟。

    三人于是转向左侧岔路。越往里走,水流声越大,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不久,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暗绿色,深不见底,水声哗哗,不知流向何方。暗河岸边,是松软的泥沙地,上面有一些凌乱的足迹,有人的,也有……一些形状怪异、类似蹼或爪印的痕迹。

    “小心!” 萧离立刻示意两人停下,警惕地看向河面和对岸。对岸一片漆黑,看不真切。岸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半浸在水中的、人工开凿的小码头,码头旁还系着一条破烂不堪的小木船,船身半腐,似乎一碰就碎。

    “有脚印,不止一个人,而且时间不长。” 谢凌海忍着痛,蹲下身仔细查看,“看鞋印纹路,有官靴,也有江湖人常穿的薄底快靴……还有这些爪印,很新鲜,和之前袭击我的怪物脚印很像!”

    萧离的心提了起来。有人的足迹,说明有其他人来过,可能是谢云舟,也可能是沈炼、岳独行他们。但那些怪物的爪印,意味着这里并不安全,那些东西很可能在暗河附近活动。

    他正在观察,忽然,对岸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似乎被捂住的惊呼,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打斗和器物碰撞声,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是谢云舟?还是沈夜?亦或是其他幸存者?

    萧离和谢凌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必须立刻过河!但那条破船显然无法使用。暗河水深流急,他们三个都带伤,强行泅渡危险太大。

    “看那里!” 吴伯忽然指着上游方向。只见距离他们约二十余丈远的暗河上游,靠近他们这边的河岸,似乎横亘着一条粗大的、黑乎乎的阴影,像是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梁或者石桥,横跨了部分河面,虽然没到对岸,但似乎能通到河中央的一处突出的礁石上,而从礁石到对岸,距离似乎近了很多。

    “过去看看!” 萧离搀扶着谢凌海,吴伯举着火把在前,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河岸,向那疑似石梁的阴影处挪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果然是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梁,似乎是古代桥梁的残骸,斜斜地插入河岸,另一端没入水中,但中间部分露出水面,形成一道勉强可以通行的、湿滑的“独木桥”。石梁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危险。

    “我先过去探路。” 萧离将谢凌海扶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坐下,示意吴伯照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火把插在岸边,活动了一下还算灵活的右手,准备踏上那湿滑的石梁。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到达对岸。弟弟,或者其他同伴,可能正在危险之中。而那规律的心跳声,在这靠近暗河的地方,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与哗哗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