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83章 谢家内乱
    地牢遇袭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在原本就因谢长风背叛、少主重伤而暗流涌动的谢家内部,轰然炸开。恐慌、猜疑、愤怒、不安……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当三位长老面色凝重地来到静心阁外,请求面见家主禀报此事时,却被守卫在外、神情冷硬的“暗影”死士拦下。

    “家主有令,少主伤势危重,需绝对静养。家主正以内力为少主续命,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杀无赦!” 守卫的死士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手按在刀柄上,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混账!” 二长老谢明德本就脾气火爆,地牢被袭、人证被杀已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连静心阁的门都进不去,顿时勃然大怒,“地牢遇袭,贼人潜入我谢家腹地,杀人灭口,从容遁走!此乃关乎家族存亡安危的大事!家主岂能因私废公,避而不见?让开!老夫要亲自面见家主!”

    说着,他须发戟张,便要硬闯。

    “锵!” 数声利刃出鞘的轻响,守卫的“暗影”死士同时拔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将通往静心阁的道路封死。他们不发一言,但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和视死如归的气势,明确表示着他们的决心。

    “二长老请自重。” 为首的“暗影”小队长,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他沉声道,“家主严令在此,我等只知奉命行事。若二长老执意硬闯,休怪我等刀下无情。”

    谢明德气得脸色铁青,他身为谢家二长老,地位尊崇,何时受过这等阻拦威胁?体内真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眼看就要动手。

    “二弟,稍安勿躁。” 大长老谢宏远抬手制止了谢明德,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对那“暗影”小队长缓缓道,“地牢之事,确属紧急。贼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地牢,杀我守卫,灭重要人证,显然对我谢家内部颇为熟悉,且所图非小。老夫担忧,此乃青龙会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其真正目标,或许正是静心阁。为家主与少主安危计,我等必须面见家主,共商对策。还请通禀一声。”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点明了地牢事件背后可能的阴谋,又摆足了关心家主安危的姿态,可谓老辣。

    然而,“暗影”小队长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抱拳道:“大长老恕罪。家主闭关前有严令,无论发生何事,不得打扰。属下等只知遵令行事。若大长老确有所疑,可加强静心阁外围护卫,但阁内,任何人不得入内。”

    油盐不进!谢宏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脸上依旧平静。他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静心阁大门,又看了一眼那些如同铁铸般的“暗影”死士,心中疑窦丛生。谢凌峰对谢云舟的重视毋庸置疑,但以他对谢凌峰的了解,这位家主向来以家族为重,行事果决,即便爱子心切,在家族遭遇如此重大袭击、人心惶惶之际,绝无可能完全闭关不理外事,甚至连面都不露,只派几个死士挡驾。

    除非……阁内根本无人?或者,谢凌峰本人也出了意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谢宏远心中疯长。联想到谢长风临死前喊出的“孽种”,联想到谢凌峰对谢云舟超出常理的维护,甚至不惜与长老会对立,联想到昨夜至今谢凌峰的反常沉寂……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中。

    难道……谢凌峰真的为了那个身世存疑的“儿子”,不顾家族安危,已经暗中离开了?

    不,不可能。谢宏远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谢凌峰执掌谢家二十余年,向来以家族利益为先,不可能如此不智。但如果不是离开,那又为何避而不见?难道谢云舟伤势真的严重到让他寸步不离,甚至连处理紧急事务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谢宏远心念电转之际,三长老谢明轩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打圆场道:“大哥,二哥,既然家主有严令在先,想必少主伤势确实到了紧要关头,不便打扰。地牢之事,虽然紧急,但贼人已然遁走,当务之急是加强府内戒备,清查内奸,安抚人心。既然家主暂时无法理事,不如就由我们三位长老,连同几位执事,先行商议处置,待家主出关,再行禀报,如何?”

    他看似是在打圆场,实则句句暗藏机锋。一句“家主暂时无法理事”,直接将谢凌峰排除在了家族事务决策之外;而“由我们三位长老,连同几位执事,先行商议处置”,则是在暗示,在家主“缺席”的情况下,长老会理应暂时接管家族大权。

    谢明德闻言,怒气稍歇,看了大哥谢宏远一眼。谢宏远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但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谢明轩继续道:“如今家族正值多事之秋,外有青龙会虎视眈眈,内有奸细未清,人心浮动。若无一有力之人主持大局,恐生大变。我等身为长老,受历代家主所托,辅佐家主,稳定家族,此刻正当挺身而出,担起责任,以免群龙无首,被外敌所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站在家族大义的立场上,让人难以反驳。不少闻讯赶来的谢家管事、旁系头领,听了之后都不由点头。确实,家主闭关,少主重伤,地牢被袭,正是需要有人主持大局的时候。

    谢宏远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三弟所言,不无道理。家族不可一日无主。既然家主暂时无法视事,那我等便暂行长老会议事之权,稳定局面,追查凶手,以安人心。传令,即刻起,家族内外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所有护卫轮值加倍,各房各院严查陌生面孔和可疑之人。召集所有执事、各房主事,一个时辰后,到议事厅集合,共商应对之策。”

    “是!” 周围众人齐声应诺。谢宏远多年积威,在此刻展现出来,命令下达,无人敢于质疑。

    谢明德虽然对大哥暂代主事没有异议,但看了一眼静心阁,还是忍不住道:“大哥,那这里……”

    “此处既是家主严令,便依家主之意,加强外围护卫即可。没有家主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谢宏远看了静心阁一眼,目光深沉,“至于家主和少主安危……老夫相信,以家主的武功修为,和‘暗影’的护卫,定可无虞。或许,家主另有深意也未可知。”

    他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维持了谢凌峰的权威,又悄然将“家主另有深意”这个可能种下,为后续可能的变化埋下伏笔。

    守卫静心阁的“暗影”小队长,听到谢宏远等人的决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并未多言。他的任务是守卫静心阁,阻止任何人进入,至于家族事务如何处理,不在他的权限之内。只要三位长老不硬闯静心阁,他便不会干涉。

    三位长老带着一众族人和护卫,转身离开了静心阁,前往议事厅。一路上,窃窃私语声不断。地牢遇袭的细节被迅速传播、夸大,家主的“避而不见”被各种解读,恐慌和猜疑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个谢家族人心头。

    一个时辰后,谢家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三位长老端坐主位,下面坐着家族中数十位有头有脸的执事、各房主事、以及部分在族中有影响力的旁系头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地牢遇袭事件,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家这个江南霸主的脸上。

    “地牢守卫森严,贼人却能悄无声息潜入,杀人灭口,从容遁走,这绝非偶然!” 一位掌管刑罚的执事愤然道,“定然是出了内鬼!而且是对我谢家内部极为熟悉的内鬼!”

    “谢长风那叛贼虽已伏诛,但其党羽未尽!地牢密道就是明证!必须彻查,将他的余孽一网打尽!” 另一位掌管护卫的执事接口道,语气严厉。

    “彻查是必然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家主闭关,少主重伤,家族由谁主持大局?贼人能袭击地牢一次,就能袭击第二次!下一次,他们的目标会是哪里?是库房?是账册?还是……在座的各位?”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与谢长风生前走得颇近的旁系头领,他的话看似担忧,实则是在煽动对当前领导无力的不满。

    谢宏远咳嗽一声,压下厅中的议论,沉声道:“肃静!值此危难之际,正需我等团结一心,共度时艰。家主暂时无法理事,便由我三人暂行长老会之权,统揽全局。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彻查内奸,尤其是与谢长风有牵连者,宁可错查,不可放过!其二,加强戒备,各房各院,自查自清,严防外敌再次渗透。其三,追查青龙会踪迹,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夺回我谢家颜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至于家族日常事务,暂由各房执事按旧例处理,遇有重大决策,需报长老会合议。诸位可有异议?”

    厅中一时沉默。三位长老联手,暂时接管家族大权,在程序上并无问题。谢凌峰“闭关”,谢云舟重伤,他们确实是目前谢家地位最高、也最有资格发号施令的人。虽然有人心中对谢宏远等人是否真有能力、是否别有用心存有疑虑,但在这种特殊时刻,也无人愿意、或者说无人敢站出来质疑。

    “既然无人异议,那便……” 谢宏远正要宣布散会,开始部署具体事宜。

    “我有异议!”

    一个清朗却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声音,从议事厅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凌海一身风尘,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外面匆匆赶回,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和奔波劳碌的疲惫。

    “四爷回来了!”

    “是凌海少爷!”

    厅中响起一阵低呼。谢凌海是谢凌峰的亲弟弟,掌管“开阳”暗线,在家族中地位特殊,虽然年轻,但手段能力有目共睹,是家主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的出现,无疑给这沉闷压抑的议事厅带来了一丝变数。

    “凌海,你回来了。” 谢宏远看着谢凌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地牢之事,你可听说了?你兄长闭关,云舟重伤,家族正值危难,你回来得正好,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谢明德也道:“凌海,你掌管‘开阳’,消息灵通,可曾查到昨夜袭击地牢的贼人下落?还有,苏老那边可有消息?”

    谢凌海走到厅中,先是对三位长老躬身一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三位长老身上,缓缓道:“地牢之事,我已听闻。贼人身份,已有眉目,乃是青龙会‘玄蛇’长老麾下精锐,代号‘鬼影’、‘地师’等人所为。其目的,杀人灭口,并寻找某样东西。至于苏老……”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沉痛之色,“尚无确切消息,但已发现其被劫持的线索,正在全力追查。”

    “青龙会!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碎!” 谢明德怒道。

    谢宏远则敏锐地捕捉到了谢凌海话语中的关键:“寻找某样东西?是何物?”

    谢凌海沉默了一下,道:“此事关系重大,需面见家主,方可细说。”

    谢宏远眼神一闪,捻须道:“凌海,你兄长正在闭关为云舟疗伤,有严令不得打扰。如今家族大事,由我三人暂代处理。有何要事,但说无妨,也好让我等心中有数,共商对策。”

    谢凌海抬起头,直视着谢宏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大长老,此事关乎家主与少主安危,更关乎我谢家存亡根本,非面见家主,不能轻言。还请大长老行个方便,让凌海入静心阁,面见兄长。”

    谢明轩眉头微皱,开口道:“凌海,不是我等不通情理。实在是家主严令在先,静心阁外‘暗影’死士把守,没有家主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我等方才前去,亦被阻拦。你即便去了,恐怕也……”

    “家主之令,是防外人打扰,并非阻我。” 谢凌海打断他,语气转冷,“凌海有要事禀报,关乎兄长与侄儿性命,关乎家族安危,必须面陈!若三位长老执意阻拦,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不愿让我见兄长?”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质疑了。厅中气氛瞬间一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凌海和三位长老身上。

    谢宏远脸色一沉:“凌海,你这是什么话?我等暂代家主之权,乃是形势所迫,为家族大局着想!你此言,是在质疑我等忠心吗?”

    谢明德更是勃然大怒:“谢凌海!休得放肆!你虽是家主胞弟,但此乃家族议事厅,岂容你胡言乱语,质疑长老?”

    谢凌海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凌海不敢质疑长老忠心,只是地牢刚刚遇袭,贼人能无声无息潜入,又对府内布置如此熟悉,谁能保证,这议事厅中,这谢府之内,就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谢长风’?兄长闭关不出,音讯全无,仅凭几名‘暗影’传话,实难让人心安!凌海身为谢家子弟,兄长胞弟,有权确认家主安危!今日,我必须要见到兄长!否则……”

    “否则怎样?” 谢明德冷笑。

    谢凌海目光如电,扫过三位长老,一字一句道:“否则,凌海只能认为,三位长老有意阻挠,意图不明!为了兄长和侄儿安危,为了谢家不被奸人窃据,凌海说不得,只好请出‘开阳’与‘暗影’,彻查此事,清君侧,正视听!”

    “开阳”与“暗影”,是谢家最核心、也最神秘的两支力量,直接听命于家主谢凌峰。谢凌海掌管“开阳”,而“暗影”虽由谢凌峰直管,但其统领与谢凌海关系密切。他此言一出,无异于撕破脸皮,摆明了不信任三位长老,甚至要以武力相逼!

    “狂妄!”

    “谢凌海,你想造·反吗?!”

    谢明德和几位亲近长老的执事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厅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支持家主的族人、亲近长老的族人、以及中立观望的族人,纷纷站起,隐隐形成对峙之势。原本就暗流涌动的谢家,在谢凌海归来后,这层脆弱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内乱的苗头,已然显现!

    谢宏远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谢凌海,缓缓道:“凌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动用‘开阳’、‘暗影’,清查长老?你这是要分裂家族,自毁长城!”

    谢凌海毫不退缩,朗声道:“凌海所为,正是为了家族不分裂,为了长城不倒!只有确认家主安然无恙,家族才能上下一心,共御外敌!否则,人心惶惶,各怀鬼胎,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三位长老若心中无愧,何惧让我面见兄长一面?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谢宏远:“除非,三位长老知道些什么,或者说,静心阁内,根本就已经……”

    “够了!” 谢宏远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一股强大的气势散发开来,显示出其深厚的修为,“谢凌海,你擅闯议事厅,咆哮公堂,污蔑长老,其心可诛!来人,将谢凌海给我拿下,听候发落!”

    随着他一声令下,议事厅外立刻涌入十余名护卫,皆是长老院直属的心腹好手,手持兵刃,将谢凌海围在中间。

    “我看谁敢!” 谢凌海厉喝一声,毫无惧色,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之上。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立刻拔出兵刃,护在他身前。支持谢凌峰的族人和执事,也纷纷站到了谢凌海一边,与长老院的人对峙。

    议事厅内,刀光剑影,一触即发。原本商议应对青龙会袭击的家族会议,转眼间竟演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内斗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越却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忽然从议事厅外传来:

    “哟,好热闹啊。谢家这是唱的哪一出?内讧吗?可需我青龙会,来为诸位添把火?”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细长阴鸷,如同毒蛇般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缓缓踱入厅中。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灰衣、面无表情的汉子,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看到此人,厅中所有人,包括三位长老和谢凌海,脸色都是骤变!

    “青龙会,‘鬼影’?!” 谢明德失声惊呼,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昨夜袭击地牢、与“暗影”交过手的那个灰衣高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谢家议事厅?!

    “鬼影”阴阴一笑,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谢宏远身上,慢条斯理地道:“谢大长老,昨夜一别,可还安好?我家‘地师’长老托我给您带句话:合作,或者灭亡,选一个吧。谢凌峰已经带着他那‘宝贝儿子’跑了,这谢家……也该换换主人了,您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三位长老,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不敢置信!

    谢宏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着“鬼影”,又看看厅中神色各异的族人,心中一片冰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青龙会,果然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搅乱谢家的机会!而他们选择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谢家内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再无转圜余地。而隐藏在暗处的青龙会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