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77章 被迫背叛
    “黑龙烟”爆开的瞬间,刺鼻辛辣的气息与浓密的黑色烟雾,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迅速吞噬了小半个明法台。这烟雾似乎带着某种麻痹神经的毒性,吸入少许,便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台上台下一片大乱,惊呼声、咳嗽声、怒喝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保护家主!保护长老!”

    “闭气!快闭气!这烟有毒!”

    “拦住他们!别让叛徒跑了!”

    混乱中,那名为首的灰衣汉子,在掷出“黑龙烟”的同时,已如猎豹般扑向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谢长风。另外三名灰衣汉子亦同时暴起,两人扑向距离最近的谢凌峰和三位长老,掌风凌厉,逼其自救;另一人则掷出数枚黑乎乎的弹丸,射向台下人群密集处。

    “轰!轰!轰!”

    弹丸落地即炸,虽威力不大,但爆开的火光和烟尘,在原本就混乱的人群中造成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惊叫声、哭喊声四起,人群推搡踩踏,场面瞬间失控。

    “鼠辈敢尔!” 三长老谢明轩须发皆张,怒吼一声,不避反进,双掌连环拍出,掌风雄浑,如同惊涛拍岸,将扑向他和两位兄长的灰衣汉子逼退。大长老谢宏远和二长老谢明德也各展身手,抵御攻击,但仓促之间,又被毒烟干扰,一时也被缠住。

    谢凌峰在灰衣汉子扑向谢长风的瞬间,眼中寒光一闪,竟对攻向自己的掌风不闪不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横移数尺,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同时并指如剑,一记凌厉的“玄阳指”力,后发先至,直射那名为首的、正欲抓向谢长风的灰衣汉子后心!他竟是拼着硬受一击,也要阻止对方掳走谢长风!

    “嗤!”

    指风破空,那灰衣汉子似背后长眼,抓向谢长风的手势不变,另一只手反手一记“黑煞掌”拍出,阴寒掌力与至阳指风凌空相撞,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相互抵消,但灰衣汉子身形也为之一滞。而谢凌峰则被另一名灰衣汉子的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半步,脸色更白了一分,强行出关的后遗症和之前的伤势,显然影响了他的状态。

    就这么一耽搁,那名为首的灰衣汉子已经一把抓住谢长风的衣领,将他如同提小鸡般拎了起来,低喝一声:“走!” 便要向烟雾最浓处、也是护卫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冲去。

    “拦住他!” 谢凌峰厉喝,强提真气,便要再次扑上。台下忠于家主的护卫和部分反应过来的族人,也纷纷呼喝着,试图冲破烟雾和混乱,拦截那几名灰衣汉子和谢长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父亲小心!”

    一声清喝,带着焦急,也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骤然响起!

    是谢云舟!

    他一直在台下,被两名守卫架着,镣铐加身,看似虚弱无力。然而,在“黑龙烟”爆开、混乱乍起的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蛰伏、在“九花玉露丸”药力催动下恢复的那一丝内力,猛然爆发!

    “咔嚓!” 一声脆响,那副精钢所铸、看似坚固的镣铐,在他双手手腕处,竟应声而开!并非是他用蛮力挣断,而是他手腕上方那截早已被他暗中用指甲反复割划、内部纤维几乎断裂的麻绳,在之前的拖拽和此刻的猛然发力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镣铐失去了上方的固定,自然脱落!

    与此同时,他一直蜷缩在袖中、藏有“鱼肠”薄刃的手指,悄无声息地一弹。寒光微闪,甚至无人看清,那两名紧紧架着他、正被烟雾和混乱弄得有些分神的守卫,便觉手腕一凉,随即剧痛传来,鲜血迸溅,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摆脱束缚的谢云舟,身形如同出闸的猛虎,虽然伤势未愈,内力也只恢复少许,但那股憋屈了数日的怒火和求生意志,催动着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没有冲向试图逃走的谢长风,而是朝着谢凌峰和三位长老的方向冲去,因为那里,一名灰衣汉子正狞笑着,将数枚泛着幽蓝寒光的丧门钉,射向似乎因毒烟和旧伤而动作稍缓的谢凌峰后心!

    谢云舟看得分明,那丧门钉喂有剧毒,见血封喉!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呼喊,只能拼尽全力扑上,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挡在了父亲身后!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枚淬毒丧门钉,尽数没入了谢云舟的肩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扑倒,正好撞在闻声惊觉、猛然回身的谢凌峰怀里。

    “云舟!!” 谢凌峰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儿子,触手之处,只觉得谢云舟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竟然带着一股诡异的幽蓝之色,腥臭扑鼻!

    “有毒!” 谢凌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猛地抬头,看向发射丧门钉的那名灰衣汉子,眼中杀意如同实质,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那名灰衣汉子被谢凌峰那恐怖的眼神盯得心头一寒,但随即狞笑一声,并不恋战,身形急退,与另外两名同伴汇合,护着那名为首的、提着谢长风的汉子,朝着烟雾深处、护卫薄弱处猛冲。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普通护卫竟一时阻挡不住。

    “给我留下!” 三长老谢明轩须发戟张,怒吼一声,一掌拍飞缠斗的对手,身形如大鹏展翅,朝着那几名灰衣汉子扑去,掌风笼罩而下,势若雷霆!

    然而,就在他掌力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名为首的灰衣汉子猛地将手中提着的、依旧失魂落魄的谢长风,朝着三长老掌风最盛处狠狠掷出!竟是将其当作人肉盾牌!

    谢明轩万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绝情,对自己人也毫不顾惜,掌力已然吐出,收势不及,眼看就要将谢长风毙于掌下!电光石火之间,他硬生生将掌力偏向一侧。

    “轰!”

    一声巨响,青石铺就的明法台地面,被狂暴的掌力轰出一个浅坑,石屑纷飞。谢长风被掌风余波扫中,惨叫着飞了出去,口喷鲜血,重重摔在数丈之外,不知死活。

    而就趁这稍纵即逝的空隙,那四名灰衣汉子,如同滑溜的泥鳅,身形几个闪烁,便已冲破并不严密的拦截,没入广场边缘的建筑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显然,他们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早有接应和退路。

    “追!给我追!格杀勿论!” 三长老谢明轩怒发冲冠,厉声吼道。一部分护卫和谢家高手,立刻呼喝着追了下去。

    但此刻,谢凌峰已顾不上去管逃走的青龙会杀手,也顾不上去看生死不知的谢长风。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怀中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的儿子身上。

    “云舟!云舟!你怎么样?坚持住!” 谢凌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他一手抵在谢云舟后心,精纯浑厚的“玄阳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护住儿子心脉,逼出剧毒。但那丧门钉上的毒性极为猛烈诡异,如同附骨之疽,迅速蔓延,谢云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

    “快!拿我房中的‘九转还魂丹’来!还有,快去请苏老!不,去‘墨韵轩’,请苏老带‘碧灵丹’和‘玉蟾解毒散’速来!” 谢凌峰冲着围拢过来的心腹护卫嘶声吼道,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从容。苏老不仅是“开阳”暗线的负责人,本身更是医术高超,尤其擅长解毒。

    “是!” 心腹护卫领命,立刻飞奔而去。

    谢凌峰抱着儿子,看着他背心上那三个幽蓝色、仍在渗出黑血的细小伤口,心如刀绞。他猛地抬头,看向被掌风扫飞、瘫软在地、不知死活的谢长风,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意,但随即,这杀意又被深深的痛苦和悔恨所淹没。若非他刚才分心,若非他旧伤未愈,反应稍慢,云舟何至于此!谢长风!青龙会!此仇不共戴天!

    “黑龙烟”在夜风中渐渐散去,露出了明法台上的一片狼藉。碎裂的案几,倒地的刑具,惊魂未定的族人,以及中心处,那抱着生死不知的儿子的家主,和瘫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叛徒。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家的内乱,以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戛然而止,却又开启了另一场更紧急、更残酷的生死危机。

    谢云舟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那幽蓝的毒性,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谢凌峰渡入的真气,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延缓毒性蔓延,却无法将其驱除。

    “坚持住……云舟……坚持住……爹在这里……爹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谢凌峰紧紧抱着儿子冰冷颤抖的身体,声音哽咽,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中竟有水光闪动。他悔,悔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察觉谢长风的异样;他恨,恨青龙会的阴毒狠辣;他更怕,怕失去这个唯一的儿子,这个他寄予厚望、骄傲又亏欠良多的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目光集中在谢凌峰父子身上,集中在远处谢长风那无声无息的身体上。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和烟尘气息。

    就在这时,瘫在血泊中的谢长风,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他猛地侧过头,呕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脸色金纸,气若游丝,但竟然……还没死。三长老仓促间偏转掌力,又只是被余波扫中,竟让他侥幸留下了一口气。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涣散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混乱的广场,扫过惊惶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抱着儿子、浑身散发着滔天怒意和悲怆的兄长身上。

    看着谢凌峰那从未有过的慌乱、痛苦和深深的自责,看着谢云舟那青黑的面容、微弱的气息,谢长风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痛苦?有悔恨?有解脱?或许,兼而有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脆生生叫着“三叔”的稚嫩孩童;想起了少年时,那个天赋卓绝、意气风发,让自己又嫉妒又忍不住想亲近的侄子;也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地牢中,那个遍体鳞伤、却眼神倔强、质问自己为何要如此对待族人的青年……

    “咳咳……” 他又咳出几口血,感觉生命力正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三长老那一掌,纵然仓促偏转,也震碎了他数条经脉,内脏受损严重,加上之前急怒攻心,毒素反噬,已是油尽灯枯。

    也好……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面对兄长的怒火,不用再承受族人的唾弃,不用再日夜受那良心的煎熬和青龙会的胁迫……只是,娘亲……妻儿……他们……

    谢长风的目光,转向谢凌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谢凌峰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冻结。但此刻,谢凌峰所有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仿佛他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之前奉命去取药和请人的心腹护卫,满脸焦急地飞奔而回,手中空空如也。

    “家主!不好了!您房中的‘九转还魂丹’……不见了!库房里的几样珍贵解毒药材,也被人动过!” 护卫的声音带着惊惶。

    谢凌峰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寒光暴涨:“你说什么?!”

    “墨韵轩……墨韵轩那边也出事了!” 另一名护卫也仓皇来报,“苏老……苏老他不见了!墨韵轩被人闯入,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我们的人……死伤了好几个!”

    “什么?!” 谢凌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丹药被盗,苏老失踪,墨韵轩遇袭……这一切,显然不是巧合!是青龙会!他们早有准备,不仅要救走或灭口谢长风,还要断了谢云舟的生路!甚至,可能连“开阳”这条暗线,都遭到了打击!

    好狠!好绝!青龙会,这是要将他谢凌峰,将谢家,逼上绝路!

    谢凌峰猛地抬头,望向青龙会杀手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命令!谢家进入最高戒备!封锁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全力搜捕青龙会余孽和谢长风同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苏老,找到解药!”

    “是!” 护卫们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谢凌峰俯身,轻轻擦去儿子嘴角渗出的黑血,看着儿子那青黑的面容,心如刀割。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玄阳真气”的心头热血,渡入谢云舟口中。这“玄阳真气”至阳至刚,对阴寒毒物有克制之效,但同样大损元气。谢凌峰本就强行出关,有伤在身,此刻更是脸色一白,气息萎靡了几分,但他浑不在意,只是紧紧抱着儿子,喃喃道:“云舟,坚持住……爹不会让你有事的……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救你……”

    “咳咳……呵……呵呵……” 一阵微弱、断续、带着浓浓嘲讽和绝望的笑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是谢长风。他看着谢凌峰不惜损耗元气,以心头精血为儿子续命,看着谢凌峰那焦急、痛苦、不惜一切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来。

    “没用的……大哥……” 谢长风的声音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晰,“那毒……是青龙会特制的‘蚀心腐骨散’……见血封喉,毒性猛烈……除了他们的独门解药……无药可解……苏老头……救不了他……你的‘玄阳真气’……也只能……拖延一时半刻……”

    谢凌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谢长风,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谢长风千刀万剐。

    谢长风却仿佛感觉不到那杀意,只是看着天空,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自语:“青龙会……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控制谢家……他们要的……是‘天机’……是打开前朝皇陵的钥匙……谢云舟知道线索……他们不会让他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控制他……逼他说出秘密……才是他们的目的……”

    “你……你说什么?‘天机’?皇陵钥匙?” 谢凌峰瞳孔骤缩。他隐约知道青龙会在图谋一件大事,可能与传说中的前朝宝藏有关,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天机”,还与自己儿子有关!

    “咳咳……我……我时日无多……大哥……你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背叛谢家……背叛你……” 谢长风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仿佛生命已到了尽头,但他的话,却如同最后的诅咒,也如同最后的忏悔,幽幽响起,“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用娘亲和妻儿威胁我……还因为……因为……”

    他喘息着,艰难地聚集着最后的气力,看向谢凌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因为什么?说!” 谢凌峰低吼,他预感到,谢长风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才是当年背叛的真正根源,一个埋藏了数十年、或许连父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谢长风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谢凌峰耳中:

    “因为……萧天绝……因为你那……最好的兄弟……因为……他留给你的……那个孽种!”

    萧天绝!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巨锤,狠狠砸在谢凌峰的心头!让他浑身剧震,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而谢长风,在说完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似是嘲讽,又似是解脱的神色,直直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谢凌峰僵在那里,抱着气息微弱的儿子,耳边回荡着谢长风临死前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萧天绝……萧天绝……那个名字,那段被他刻意尘封、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愿触及的记忆,如同被揭开封印的恶魔,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长风所谓的“孽种”……又是什么意思?

    而怀中,谢云舟的身体,又轻轻抽搐了一下,那青黑的脸色,似乎又加深了一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