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56章 换血禁术
    漠北的寒风,依旧在车厢外咆哮肆虐,卷起的砂砾敲打着车壁,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拍打着棺椁。然而,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冰冷而死寂,唯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将灰袍老者佝偻的身影和沈夜了无生息的躯体,投射在晃动的车壁上,拉出扭曲而诡异的阴影。

    萧离依言,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自己的药箱。这药箱看似不大,内部却暗藏玄机,以精巧的机关分成了数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瓷瓶、玉盒、皮囊、布卷,以及用油纸或蜡丸封存的药材,琳琅满目,几乎囊括了江湖上能见到的、以及许多早已绝迹的珍稀药物。他手指微颤,却精准地找到了灰袍老者指定的三样东西:第三层黑色布囊中,左边第七个——一个通体乌黑、触手冰寒的细颈瓷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拔开软木塞,一股极其辛辣、直冲天灵盖的怪异药味弥漫开来;右边第三个——一个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羊脂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表面隐有金色纹路流转的丹丸,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令人精神一振的馥郁香气,正是他以数十种珍稀补血药材,辅以自身精血为引,耗时三年才炼成的三颗“血精返魂丹”,有吊命补元、激发造血之奇效,其价值难以估量;最底下一卷“冰蚕银丝”——并非真正的蚕丝,而是一种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由一种异种冰蚕吐出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水火不侵、且自带极强寒气的特殊丝线,是用来缝合极其严重伤口、或施行某些特殊手术的顶级材料,同样珍贵无比。

    “前辈,您要的东西。” 萧离将这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灰袍老者面前,声音依旧有些发干。他目光扫过沈夜灰败的脸,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这三样东西,尤其是“血精返魂丹”,已是他压箱底的至宝,但能否救回生机已绝的沈夜,他毫无把握。

    灰袍老者看也没看那黑色瓷瓶和血精返魂丹,枯瘦的手指径直捻起那卷“冰蚕银丝”,掂了掂,似乎还算满意。然后,他抬起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睛,瞥了萧离一眼,干涩的声音毫无起伏:“‘阴背沙’呢?”

    萧离心中一凛,这才想起老者之前还要他去取“阴背沙”。他不敢怠慢,立刻掀开车帘,顶着刺骨的寒风和扑面而来的沙粒,跳下马车。漠北的沙子大多被狂风卷动,混浊不堪,所谓的“阴背沙”,是指背风处、未被风沙直接吹拂、相对洁净的细沙,往往蕴藏着一丝地阴之气。萧离目光扫过,很快在马车左侧一处岩石的背风凹陷处,找到了符合要求的、颜色略深、触手微凉的细沙。他脱下外袍,迅速兜了三捧,又快速返回车厢。

    灰袍老者接过那包着细沙的外袍,将其随意地放在沈夜脚边。然后,他开始动手,以一种与他佝偻老迈身形毫不相符的、快得只剩下残影的速度,剥开沈夜身上早已被血污浸透、冰冷僵硬的衣物。

    沈夜的躯体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胸腹间那道被“裂天戟”留下的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紫黑色,虽然被萧离处理过,但依旧在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黑血。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全身的皮肤,此刻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并且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颜色更深的溃烂斑点,皮肤下的肌肉似乎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消融、坏死,散发出浓烈的死亡气息。这不仅仅是外伤,更是“腐心蚀骨”奇毒全面爆发、深入骨髓的表现。

    灰袍老者那双枯瘦的手,此刻稳定得如同铁铸,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他用指尖,在沈夜冰冷的躯体上,从眉心开始,沿着任督二脉,以及四肢的主要经脉走向,飞快地按压、摸索,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溃烂坏死的区域,指尖所过之处,沈夜僵硬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暗红色指痕。

    他在探查沈夜体内残存的生机,或者说,是那“将散未散”的魂魄,以及“腐心蚀骨”奇毒侵蚀的具体范围和深度。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那嘶哑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毒入膏肓,侵及五脏六腑,经脉大半淤塞坏死,骨髓也已被蚀穿三成。‘九幽断魂散’的烈性被‘腐心蚀骨’的阴毒中和、转化,变成了更棘手的‘附骨之蛆’,牢牢盘踞在心脉和骨髓深处,与残存的生机纠缠不清。寻常解毒之法,已无用。强行祛毒,毒素离体的瞬间,便是他最后一点生机断绝、魂魄彻底消散之时。”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这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甚至更糟。毒素与生机已呈“共生”之态,祛毒则人亡,不祛毒亦是慢慢腐烂至死,这根本是个无解的死局!

    “那……前辈……” 萧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所以,寻常之法无用。” 灰袍老者打断了他,那双幽幽的目光,如同两盏鬼火,落在沈夜青黑溃烂的躯体上,“要救他,唯有行非常之法——换血易髓,重塑生机。”

    “换血易髓?!” 萧离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他“鬼医”的见识,听到这四个字,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已非医术范畴,近乎传说中的邪法魔功!将一个人全身的血液、乃至骨髓都置换掉?这如何可能?血液乃生命之源,骨髓乃生机之根,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而且,以沈夜如今这油尽灯枯、生机断绝的状态,如何承受得了换血易髓的恐怖过程?

    “不错,换血易髓。” 灰袍老者仿佛看穿了萧离的想法,嘶哑地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但不是用别人的血,别人的髓。”

    “不用别人的?” 萧离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老者脚边那包“阴背沙”,又看向那黑色瓷瓶和“血精返魂丹”,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浮上心头,“前辈的意思是……以毒攻毒?以邪引邪?用这‘阴背沙’和……”

    “嘿嘿,娃娃还算有点悟性。”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黑色瓷瓶,“这里面装的,是‘蚀骨穿肠散’,毒性之烈,更甚‘腐心蚀骨’,但性偏阴寒,主侵蚀、腐化。而这‘阴背沙’,看似平常,却是地阴之气沉积之物,最能承载阴毒,亦可作为引子。”

    他又指向那三颗“血精返魂丹”:“你这丹药,蕴含磅礴血气精华,是大补之物,但直接给他服下,不过是给那‘附骨之蛆’般的奇毒添柴加火,让他死得更快些。所以,需得用‘蚀骨穿肠散’的极阴之毒为引,以‘阴背沙’为媒介,强行刺激他体内残存的、与毒素纠缠的那最后一丝本源生机,使其在极致的痛苦和濒死压力下,产生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扑’和‘求生欲’。而这股被激发出的、混合了毒素、濒死意志和本源生机的‘混乱力量’,便是‘新血’与‘新髓’的种子!”

    萧离听得心惊肉跳,这法子简直闻所未闻,疯狂到了极点!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催发人体最后一点潜能,在死亡的边缘走钢丝,利用剧毒和濒死状态,强行“催生”出新的、干净的血液和骨髓?这过程中,沈夜要承受何等非人的痛苦?稍有不慎,那被催生出的“混乱力量”失控,或者“种子”无法生根发芽,便是瞬间爆体而亡,或者彻底沦为毒人、怪物的下场!

    “然后呢?” 萧离的声音干涩无比。

    “然后?” 灰袍老者那双幽深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然后,便是将这‘种子’,以‘冰蚕银丝’为引,辅以老鬼我的独门手法,强行‘种’入他尚未被彻底侵蚀的骨髓深处,并以‘血精返魂丹’的磅礴药力为养分,催其生长、扩散,逐步替换掉那些已被毒素污染的、坏死的旧血旧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夜胸腹间那狰狞的伤口,嘶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这个过程,会极其漫长,也极其痛苦。如同将他全身的骨骼一寸寸敲碎,将血脉一寸寸撕裂,再以新的骨髓和血液,重新塑造。期间,他必须保持清醒,承受这刮骨洗髓、脱胎换骨之痛,绝不能昏死过去,否则心神一散,前功尽弃,必死无疑。而且……”

    灰袍老者的目光,落在了萧离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这‘换血易髓’之法,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精纯真气为火,以心神为引,全程护持其心脉,引导那‘混乱力量’的走向,稍有分神,便是两人皆亡的下场。同时,还需要大量精纯的、蕴含生机的鲜血,作为‘新血’成型的‘养料’和‘模板’。这血,需与他体质相合,最好是同源同脉,至少也要气血充沛、生机旺盛。娃娃,你的血,倒是不错的选择。”

    萧离浑身一震,看着灰袍老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换血禁术”,不仅要沈夜承受非人的痛苦,也需要他这个施术者(或者说是助手)付出巨大的代价——持续损耗真元和心神,甚至需要贡献出大量的鲜血!

    “前辈需要多少血?” 萧离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只要能救沈夜,些许鲜血,他并不吝惜。

    “多少?” 灰袍老者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直到他体内开始自行生出新的、干净的血液为止。这期间,可能需要你全身近半的鲜血。而且,输血过程需持续不断,一旦中断,他体内刚刚催生出的‘种子’便会因缺乏‘养料’而枯萎,前功尽弃。你,可要想清楚了。失血近半,即便有灵药调养,你也将元气大伤,功力倒退,甚至折损寿元。”

    近半鲜血!萧离脸色微变。他不是怕死,而是深知失血过多的后果。尤其是对武者而言,气血乃是根本,大量失血,轻则功力倒退,根基受损,重则伤及本源,折损阳寿,甚至一蹶不振。但……

    他看着地上气息全无、如同破碎人偶般的沈夜,想起断崖边那双不甘的眼眸,想起师父的嘱托,想起那个人的托付,也想起自己身为医者、面对绝症时的不甘与执着。

    “晚辈明白。” 萧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释然,“请前辈施术。晚辈之血,任凭取用。”

    灰袍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平静。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得干扰老鬼施术。你只需按照老鬼的吩咐,及时供血,并以真气护住他心脉,确保那一缕生机不灭即可。”

    灰袍老者不再多言。他先将那包“阴背沙”倒在沈夜身体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仿佛某种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那些看似普通的细沙,竟然微微泛起了幽暗的光芒,一丝丝阴冷的气息从沙中弥漫开来,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接着,他拿起那个黑色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更加浓烈、令人闻之欲呕的辛辣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神色不变,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滴瓶中那粘稠的、如同墨汁般漆黑的液体——正是“蚀骨穿肠散”。

    然后,在萧离惊骇的目光中,灰袍老者手腕一抖,那蘸着剧毒的银针,快如闪电般,分别刺入了沈夜的眉心、心口、丹田、以及双手双脚的涌泉穴!每一针刺入,沈夜那早已僵硬冰冷的躯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皮肤上被刺入的部位,瞬间变得漆黑,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蛛网般的黑线!

    “呃……嗬……” 早已“死去”的沈夜,喉咙里竟然再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充满极致痛苦的嗬嗬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灰败的脸上,肌肉扭曲,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表情!

    “就是现在!” 灰袍老者低喝一声,枯瘦的手指如穿花蝴蝶,快得只剩一片残影。他一手并指如剑,点在沈夜眉心,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强行灌入沈夜几乎死寂的识海,护住那即将消散的“爽灵”魄;另一只手,则拿起那卷“冰蚕银丝”,手指翻飞,以一种玄奥无比、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将那一根根细如发丝、冰寒刺骨的银丝,如同穿针引线般,刺入沈夜周身数十处大穴,尤其是胸腹间那狰狞伤口周围的经络节点!

    银丝入体,沈夜的抽搐更加剧烈,身体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不断弹动,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疯狂蠕动、钻行!那是“蚀骨穿肠散”的剧毒,在“阴背沙”的地阴之气引导下,与沈夜体内残存的、和毒素纠缠的“混乱生机”,被“冰蚕银丝”强行引导、汇聚、冲突、融合!这个过程,无疑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在沈夜早已破碎不堪的身体内部,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和重塑!

    与此同时,灰袍老者头也不回地对萧离喝道:“放血!左腕,伤口对准他心口伤口!以你的真气为桥,将血渡入他心脉,不可中断!”

    萧离早已做好准备。他毫不迟疑,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腕脉门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滚烫而鲜红。他立刻盘膝坐在沈夜身侧,将流血的手腕,紧紧压在沈夜胸腹间那狰狞的伤口旁,同时,右掌抵在沈夜后心,体内精纯温和的“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护住沈夜那早已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脉跳动,并引导着自己温热的鲜血,沿着两人肌肤相贴之处,缓缓渗入沈夜冰冷僵硬的躯体。

    就在萧离的鲜血接触到沈夜伤口边缘、渗入其体内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沈夜那因为剧痛和“蚀骨穿肠散”刺激而不断抽搐的身体,猛地僵直!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性杀意、却又带着一种古老威严气息的奇异力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外来鲜血的气息惊醒,猛地从沈夜丹田深处、从他四肢百骸、甚至从他灵魂那破碎的缝隙中,轰然爆发出来!

    这气息,比之前濒死时那次微弱爆发的,要强烈十倍、百倍!它冰冷刺骨,却又灼热狂暴,充满了矛盾和对立,仿佛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沈夜体内被强行唤醒、融合、然后……失控般地冲击着一切!

    “噗——!”

    沈夜猛地张开嘴,喷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大口混杂着暗金色和漆黑色、散发出诡异光芒和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这液体喷在车厢地板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瞬间将木板蚀穿了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他胸腹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全身被“蚀骨穿肠散”刺入的穴位,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金色符文在流转、碰撞、湮灭!一股难以想象的排斥力,从沈夜体内爆发,狠狠撞向正在输血的萧离,以及正在施术的灰袍老者!

    萧离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抵在沈夜后心的右掌被震开,左手腕的伤口也被那股力量冲击,鲜血喷涌得更快。他心中骇然,沈夜体内,竟然隐藏着如此霸道、如此诡异的力量!这绝非寻常内力,甚至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这究竟是什么?!

    灰袍老者也是闷哼一声,枯瘦的身体晃了晃,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和兴奋?

    “果然!果然如此!‘煞气’与‘圣力’同体!血脉深处竟有如此古老的‘枷锁’和‘烙印’!哈哈,天意!天意啊!这‘换血禁术’,或许不仅能救他的命,还能……打开那扇门!”

    他不仅没有因为沈夜体内的异变而惊慌,反而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嘶哑的笑声中充满了癫狂的意味。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一滴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血液,从他指尖渗出。他以这滴诡异的血为引,凌空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繁奥、充满不祥气息的血色符文,然后一掌拍在沈夜眉心!

    “给老鬼我——安静!”

    血色符文没入沈夜眉心,那股爆发出的、混乱而霸道的奇异力量,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骤然一滞,冲击力大减。但沈夜的身体,却颤抖得更加厉害,皮肤下那暗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毒气疯狂交织冲突,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随时会爆裂开来的发光体,诡异而恐怖。

    灰袍老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压制沈夜体内这股力量,对他消耗极大。他喘息着,对萧离厉声喝道:“继续输血!不要停!他体内的‘种子’已经被彻底激活,现在正是新旧交替、重塑生机的关键时刻!把你的血,连同你的真气,一起渡过去!老鬼我倒要看看,是这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枷锁’厉害,还是老鬼我这‘夺天造化手’更胜一筹!”

    萧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忍着失血带来的虚弱和沈夜体内力量冲击带来的不适,再次将手腕伤口紧紧贴在沈夜心口,精纯的“青囊真气”混合着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入沈夜那如同战场般混乱破碎的躯体。

    温热的鲜血,混合着精纯的生机真气,如同涓涓暖流,注入沈夜冰冷死寂、内部却在进行着惨烈战争的身体。所过之处,与那狂暴的暗金色力量、阴寒的“蚀骨穿肠散”剧毒、以及“腐心蚀骨”残留的阴损毒性,发生了激烈而诡异的冲突与融合。

    沈夜的躯体,成为了一个残酷的熔炉,一个血腥的战场。旧的、被毒素污染的血肉、骨髓,在“蚀骨穿肠散”的刺激和灰袍老者诡异手法的引导下,被强行“腐蚀”、“剥离”;而新的、蕴含着萧离鲜血生机、沈夜自身被激发的混乱本源、以及“血精返魂丹”药力的“种子”,则在这毁灭的废墟上,艰难地、缓慢地尝试着“萌发”、“生长”。

    这个过程,痛苦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早已“死去”的沈夜,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哑哀鸣,紧闭的双眼眼角,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泪!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向外渗出混杂着黑色毒质、暗金色奇异能量、以及新鲜血液的、粘稠而腥臭的汗液,瞬间将他身下的毛毯浸透、腐蚀。

    灰袍老者的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枯瘦的双手,此刻快得只剩下两道灰影,或点、或拍、或引、或导,不断将自身的诡异真气打入沈夜各处要穴,引导着那混乱的力量走向,压制着狂暴的反噬,同时,以“冰蚕银丝”为桥梁,强行将萧离渡入的鲜血和生机,与沈夜体内那被激发出的、混乱的“新血种子”融合、引导,流向那些被“腐蚀”后空出的、最重要的经脉和骨髓深处。

    时间,在这血腥、痛苦、诡异到极点的过程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萧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抵在沈夜后心的右掌,因为真气过度消耗和鲜血不断流失,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定在沈夜身上,感受着那微弱到极致、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心脉跳动,将自身精血和真气,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灰袍老者额头的汗水,也越来越多,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沈夜青黑溃烂的皮肤上,瞬间被蒸干。他眼中那抹狂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冷酷的专注。显然,沈夜体内那突然爆发的、神秘的暗金色力量,以及两种奇毒与新生力量的冲突,其复杂和凶险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车厢内,血腥味、药味、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与硫磺混合的奇异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油灯的光芒,在缭绕的、混杂着各种颜色的诡异雾气中,显得愈发昏暗不定。

    终于,在萧离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因为失血和真气枯竭而开始模糊,手腕处的伤口流血速度也明显减缓时——

    一直剧烈抽搐、痛苦**的沈夜,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而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全身各处溃烂的皮肤,停止了渗出污血和脓液。皮肤上那些青黑色的斑点和溃烂,虽然依旧存在,但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扩散的趋势也停止了。最重要的是,他那一直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躯体,此刻,似乎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呼……” 灰袍老者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浑浊无比,带着浓烈的腥甜和硫磺味。他收回点在沈夜眉心的手指,那根手指,指尖已经变得漆黑,并且微微肿胀,显然是被沈夜体内的剧毒和那暗金色力量反噬所致。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

    “成了。” 灰袍老者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疲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但其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以及……难以掩饰的兴奋,“第一关,算是熬过去了。‘种子’已经种下,与他的残存生机和那古怪的‘古老烙印’初步融合。新的血液,已经开始在他心脉深处,极其缓慢地滋生。虽然只有一丝,但……生机已续,魂魄未散。”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萧离,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娃娃,你可以停下了。再放血,你就真要去见阎王了。”

    萧离闻言,如蒙大赦,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左手腕的伤口,因为长时间压迫和真气引导,此刻才传来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虽然流速减缓,但依旧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衣袖都染得通红。

    灰袍老者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夜,又看了一眼虚脱的萧离,嘶哑地笑了笑,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阴森。

    “别高兴得太早。‘种子’只是种下,能否真正发芽、生长,取代旧血旧髓,重塑生机,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以及接下来三日的养护。这三日,是关键。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不受任何打扰,老鬼我需要以独门手法,持续引导‘种子’生长,压制毒素和那‘古老烙印’的反噬。而你……”

    他目光落在萧离苍白如纸的脸上,以及那依旧在渗血的手腕。

    “失血过半,元气大伤。这三日,你需好生调养,恢复气血。否则,莫说照顾他,你自己能挺过来,都算是命大。”

    说完,灰袍老者不再理会萧离,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残局。他将那些用过的、沾满污血和毒液的“冰蚕银丝”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皮囊中;又将那个黑色瓷瓶和只剩下两颗的“血精返魂丹”玉盒收好;最后,他将那些沾染了沈夜体内排出的污秽毒血、已经变得漆黑腥臭的“阴背沙”,用一块油布仔细包好,准备带出车厢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沈夜身旁,闭上双眼,双手捏了一个古怪的印诀,一股阴寒而奇异的气息,再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住沈夜。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车外永恒呼啸的寒风。

    换血禁术,第一阶段,在沈夜体内那神秘暗金色力量的“意外”参与下,以近乎惨烈和诡异的方式,完成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生机,如同暴风雪后石缝中探出的一点嫩芽,在沈夜早已被宣判死亡的身躯内,艰难地、顽强地,重新萌发。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未来的三日,才是决定这缕嫩芽能否真正存活、成长,取代腐朽,重获新生的关键。

    而付出了近半鲜血、元气大伤的萧离,以及神秘莫测、似乎对沈夜体内秘密极为感兴趣的灰袍老者,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沈夜体内那突然爆发的、神秘的暗金色“古老烙印”,又究竟是什么?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漠北的风雪,依旧在咆哮,试图吞噬这辆马车,以及车内,那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微弱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