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45章 青龙会合围
    “青城禁术——天地同悲!”

    岳独行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黄钟大吕,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之力,瞬间盖过了呼啸的寒风、战马的嘶鸣、以及兵刃摩擦的轻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更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之上!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直刺苍穹的璀璨剑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烟花般在众人头顶十余丈的高空猛然炸开!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狂暴的气浪冲击,那炸开的剑光化作无数细如牛毛、却凝练无比的淡青色光点,如同春日蒙蒙细雨,无声无息地飘洒而下,笼罩了整个断鹰涧口方圆百丈的范围!

    这“雨丝”看似轻柔,毫无力道,但落在身上,无论是身着铁甲的北莽骑兵,还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亦或是修为高深的骆炳、兀术鲁,都瞬间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沉重之感!仿佛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行动变得迟缓,内息运转也如同陷入了泥潭,变得艰涩无比!就连奔腾的战马,也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了马蹄,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发出不安的嘶鸣!

    这并非直接攻击肉体的杀招,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作用于精神和气场范围的禁制之术!以自身精血和本源剑气为引,沟通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形成一片临时的、压制一切内力运转和行动速度的独特领域!虽然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且对施术者自身损耗极大,甚至可能伤及根基,但在这一刻,它成功地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一个相对迟缓、笨拙的状态!

    “不好!是禁术!他在拖延时间!” 骆炳脸色大变,他瞬间明白了岳独行的意图!什么束手就擒,交出断龙钥,放女儿离开,全都是幌子!岳独行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为岳清霜的逃离争取更多时间,同时,或许还隐藏着其他后手!他拼命催动内力,想要冲破这种滞涩感,但内力运转比平时缓慢了至少三成,身形也如同背负千斤重担。

    兀术鲁湛蓝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低吼一声,身上肌肉贲张,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爆发,硬生生将笼罩自身的滞涩感冲淡了几分,但动作依旧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座下的神骏战马更是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却难以像之前那样肆意冲锋。

    “岳独行!你找死!” 兀术鲁怒喝,手中狼牙棒荡开粘稠的空气,带着恐怖的呼啸,就要砸向岳独行。但在这“天地同悲”的领域中,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速度也大打折扣。

    岳独行在施展出禁术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甚至嘴角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鲜血,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看透生死、一往无前的决绝光芒。他看也不看砸来的狼牙棒和试图扑上来的锦衣卫,身形在领域中诡异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游鱼逆水,虽然也受到滞涩影响,却似乎比其他人更加适应这种环境,巧妙地避开了兀术鲁势大力沉却速度减缓的一击,同时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点向两名靠近的锦衣卫手腕。

    “铛!铛!”

    两名锦衣卫手中钢刀应声脱手,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岳独行并不追击,他的目标似乎并非杀人,而是利用这短暂的、对所有人形成压制的领域,制造最大的混乱,同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了断鹰涧深处,那翻涌的阴煞雾气。

    他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

    然而,无论是骆炳、兀术鲁,还是被困在“天地同悲”领域中的双方人马,此刻都无暇细想。领域带来的压制虽然并非不可抵抗,但那种行动受制、内力迟滞的感觉,足以让任何高手感到憋屈和不安。尤其是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丝迟缓,就可能决定生死。

    “弓弩!射死他!” 骆炳嘶声吼道,试图下令远程攻击。但弓弩手在领域影响下,动作变形,准头大失,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被岳独行轻易躲过或格挡。

    兀术鲁更是暴怒,他仗着天生神力和高深的横练功夫,强行催动气血,硬顶着领域的压制,狼牙棒舞动如风,再次向岳独行攻来,每一击都势沉力猛,搅动得领域内的空气都发出沉闷的爆鸣。

    岳独行不再硬接,他身法展开,如同穿花蝴蝶,在漫天棒影和零星箭矢中穿梭,虽然险象环生,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弱,但短时间竟凭借对这禁术领域的微妙理解和精妙身法,勉强支撑了下来。

    他在拖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岳清霜争取逃离的时间。他相信女儿,拿到了断龙钥,有地心火莲和护身符在身,只要离开这片险地,以她的机敏和青城派在漠北暗中的布置,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而他自己……从决定以身犯险、将计就计,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为女儿创造机会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后手”,是否能够及时发动,以及,这突然出现的北莽铁骑,和暗中可能存在的黄雀……

    就在这“天地同悲”领域效果开始逐渐减弱,岳独行也近乎油尽灯枯,骆炳和兀术鲁渐渐适应了压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紧要关头——

    异变,再起!

    这一次的变故,并非来自场内,而是来自断鹰涧外,那片嶙峋的乱石戈壁,以及更远处的荒原!

    “呜——呜——呜——呜——”

    四声长短不一、却极具穿透力、仿佛某种特制号角发出的奇异声响,从断鹰涧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和冰冷,瞬间压过了风声、马嘶和场内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随着号角声响起,四个方向上,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乱石堆、风化土丘、干涸河沟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冒出了大量人影!

    这些人影,并不像北莽铁骑那样排成整齐的冲锋阵型,也不像锦衣卫那样身着统一制服。他们穿着各异,有劲装,有短打,有蒙面,有戴斗笠,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奇门兵器,不一而足。但他们的动作,却整齐得可怕,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而有序地从藏身处涌出,占据了各处高地、隘口、要道,隐隐对断鹰涧口这片区域,形成了合围之势!人数之多,粗略看去,竟不下千人!而且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江湖好手,其中更不乏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电的内家高手!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这四面涌出的人潮前方,各自立着一杆大旗!

    东方,青色大旗,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青”字,旗面绣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南方,赤色大旗,上书一个“朱”字,旗面绣有浴火振翅的朱雀!

    西方,白色大旗,上书一个“白”字,旗面绣有仰天咆哮的白虎!

    北方,玄色大旗,上书一个“玄”字,旗面绣有龟蛇盘绕的玄武!

    四色大旗,在漠北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肃杀、威严、而又神秘莫测的气息。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象齐聚!

    是青龙会!那个近年来崛起迅速、势力遍及黑白两道、行事神秘莫测的庞大组织!他们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这架势,是倾巢而出,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此刻收网!

    “青龙会?!” 骆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陆炳对青龙会一直颇为忌惮,也曾多次暗中调查,却始终摸不清其底细。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笔,能无声无息调集如此多高手,潜伏至此!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断龙钥,或者说,是岳独行父女,以及……这场中的所有人?

    兀术鲁湛蓝的眼眸中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北莽虽然不似大周朝廷对江湖掌控严密,但对青龙会这个横跨草原和中原的庞大组织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他们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大局!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要将蝉、螳螂、黄雀一网打尽?

    就连油尽灯枯、勉强支撑的岳独行,看到这四面合围的阵势和那四杆熟悉又陌生的大旗,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震惊,有恍然,有苦涩,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他苦心等待、甚至不惜以身为饵想要引出的“后手”或“变数”,难道就是青龙会?还是说,青龙会的出现,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天地同悲”的领域效果,此刻恰好完全消散。但场中的厮杀,却诡异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第三方势力震慑住了。锦衣卫和北莽铁骑虽然依旧互相对峙,但更多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沉默却散发着惊人压力的青龙会人马。

    肃杀!死一般的肃杀,弥漫了整个断鹰涧口。只有寒风的呼啸,和那四杆大旗猎猎的声响。

    片刻的死寂后,青龙会合围的阵型缓缓分开一条通道。

    四个人,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越众而出,走到了阵前。

    东方,是一名身穿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中年文士。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人心。他身后,那杆青龙大旗无风自动。

    南方,是一名身穿火红劲装、身材火爆、面容娇媚却眼神凌厉如刀的女子。她手中把玩着一对赤红色的、如同朱雀尾羽般的奇形短刃,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她身后,朱雀旗如火燃烧。

    西方,是一名身材魁梧如山、满脸虬髯、豹头环眼、身披白虎皮袍的巨汉。他肩头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厚重巨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凶悍绝伦的煞气扑面而来。他身后,白虎旗咆哮欲出。

    北方,则是一名身形瘦削、面容阴鸷、裹在一件宽大玄色斗篷中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雕刻着龟蛇缠绕的诡异手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气息飘忽不定。他身后,玄武旗稳如山岳。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象使者齐至!

    这四人一出现,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竟隐隐与骆炳、兀术鲁这两位朝廷大将和北莽悍将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尤其是那位手持白玉折扇的青龙使者,看似文弱,但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气息,让骆炳和兀术鲁这等高手,都感到一阵心悸。

    “青龙会……” 骆炳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安,上前一步,沉声道,“此乃朝廷办案,追缉要犯!尔等江湖草莽,聚众于此,意欲何为?莫非想造·反不成?” 他试图先声夺人,抬出朝廷大义。

    “呵呵……” 青龙使者微微一笑,手中白玉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骆千户言重了。青龙会不过是一群混口饭吃的江湖朋友,聚在一起,互通有无罢了。谈何造·反?我等今日前来,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来取两样东西罢了。”

    “受何人所托?取什么东西?” 兀术鲁声如闷雷,冷冷问道,手中狼牙棒微微抬起,指向青龙使者,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受何人所托,不便相告。” 青龙使者摇着扇子,目光扫过岳独行,又扫过骆炳和兀术鲁,最后落在岳独行怀中那若隐若现的断龙钥上,笑容不变,“至于取什么东西嘛……其一,自然是岳掌门手中的‘断龙钥’;其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岳独行,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冰冷,“便是请岳掌门,以及令爱岳姑娘,随我等走一趟。当然,若岳姑娘已经离开,那便请岳掌门告知其下落,我等自会去‘请’。”

    此言一出,骆炳和兀术鲁脸色都阴沉下来。青龙会胃口不小,竟然想将他们三方都当成猎物,一口吞下?断龙钥,岳独行父女,他们都想要!

    “狂妄!” 兀术鲁怒极反笑,“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想从本将手中夺食?儿郎们!”

    他身后数百北莽铁骑齐声应诺,声震四野,虽然被青龙会合围,但剽悍之气丝毫不减,甚至被激起了凶性。

    骆炳也握紧了刀柄,锦衣卫众人虽然心惊,但也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纷纷凝神戒备。

    岳独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身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的计划,似乎成功了,又似乎出现了更大的变数。青龙会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但也带来了新的混乱。只是,清霜……你逃得够远了吗?

    “看来,两位是不打算行个方便了。” 青龙使者遗憾地摇了摇头,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既然如此,那说不得,只好得罪了。”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朱雀使者娇笑一声,手中赤红短刃挽了个刀花;白虎使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刃重重顿地;玄武使者则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诡异手杖。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三方势力,不,现在是四方势力(岳独行算一方),在这断鹰涧口,形成了诡异而危险的对峙。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这桶致命的火药!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在青龙会合围带来的巨大压力下,无人分心去注意——断鹰涧那翻涌的阴煞雾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是岳清霜身上的护身符,又仿佛是那枚断龙钥的共鸣,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