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鹰涧,阴魂道尽头,四象石室。
冰冷、粘稠、充满无尽恶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从身后那团不断扭曲、凝聚的黑色雾气中弥漫开来,紧紧缠绕着岳清霜的神经。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恶鬼的凝视,死死锁定着她手中的玉盒,和她胸前微微发烫的护身符。
“血……玉……气息……还有……火莲……给我……” 诡异的重叠低语再次在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贪婪和渴望。
岳清霜浑身冰冷,握剑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让她四肢僵硬。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父亲在等她,萧离在等她,断龙钥近在咫尺!
“滚开!”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从恐惧的泥沼中挣脱出一丝清明,厉喝一声,并非真的指望能喝退这无形的凶物,而是为自己壮胆,同时催动体内青城内力,灌注于手中短剑。剑身嗡鸣,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虽不耀眼,却带着道家正统的清正之气,勉强驱散了一些迫近的阴寒。
那团黑色雾气似乎对青城内力有些忌惮,翻腾的速度微微一滞,但随即,那股贪婪的意念更加强烈,雾气猛地膨胀,幻化出数条粗大的、如同触手般的黑影,带着刺耳的尖啸,向着岳清霜和她手中的玉盒狠狠抓来!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连岩壁上幽绿的磷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岳清霜屏住呼吸,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脚下步伐变幻,正是青城派的“踏云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狭窄的石室中急速闪避。然而,那黑影触手速度奇快,又仿佛能预判她的动作,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更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她的身体,让她动作变得滞涩。
“嗤啦!” 一条黑影触手擦着她的肩头掠过,衣衫瞬间破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并非灼伤,而是阴寒侵蚀,带来刺骨的冰冷和麻木,连内力运转都微微一滞。
岳清霜闷哼一声,心知不能久战。这凶魂无形无质,寻常刀剑难伤,更兼阴寒蚀体,缠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父亲说过,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是其克星!
她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左手猛地将盛放地心火莲的玉盒拍开一道缝隙!霎时间,一股精纯、温暖、充满生机的灼热气息,如同小太阳般从玉盒中喷薄而出!石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那些妖艳的磷光苔藐都似乎瑟缩了一下。
“嘶——!” 黑色雾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精神尖啸,扑来的黑影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雾气剧烈翻滚,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显然对这股纯阳气息极为畏惧和厌恶。
有效!岳清霜精神一振,但不敢有丝毫松懈。地心火莲虽能克制阴魂,但此物阳气太盛,她修为尚浅,长时间暴露在外,对她自身也有损害,且玉盒不能完全打开,否则火莲灵气外泄,效用大减。
趁此机会,她身形急转,脚下“踏云步”发挥到极致,如同一缕青烟,从两条黑影触手的缝隙中险险穿过,直扑向岩壁神龛中的断龙钥!目标明确,取钥,然后立刻逃离此地!
然而,那凶魂对“血玉”气息和地心火莲的渴望,似乎压倒了对纯阳之气的畏惧。见岳清霜冲向断龙钥,雾气再次狂暴,发出愤怒的咆哮,无数黑影触手不再直接攻击岳清霜,而是疯狂地抽打、缠绕向悬浮着断龙钥的神龛,似乎想要将其连同断龙钥一起摧毁或夺取!
“砰!砰!砰!” 黑影触手抽打在神龛周围的岩壁上,石屑纷飞,那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雨侵蚀都未曾损坏的古老岩壁,竟被抽打出道道裂痕!神龛微微震颤,悬浮的断龙钥也晃动起来,上面的古老符文似乎被激发,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抵抗着黑影的侵蚀。
岳清霜大急,顾不上自身安危,将轻功提到极限,合身扑上,左手紧握玉盒,以盒中溢出的纯阳之气逼开缠绕上来的阴寒触手,右手短剑灌注全力,向着抓向断龙钥最粗的一条黑影触手狠狠斩去!
“嗤——!”
淡青色的剑光与浓黑的阴气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声响。短剑上的青城内力对阴气确有克制,竟将那黑影触手斩开一道缺口,黑气四溢。但触手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疯狂地反卷过来,同时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岳清霜!
岳清霜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既要抵御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和精神冲击,又要躲避、格挡那些力大无穷、虚实不定的黑影触手,还要分心以地心火莲的阳气护住自身和神龛,内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不过几个呼吸,已是香汗淋漓,脸色苍白,气息开始紊乱。
“不能这样下去!” 她心中焦急。目光扫过神龛中那枚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断龙钥,又瞥了一眼悬浮钥匙下方,那个看似平常、却隐隐与周围岩石纹路不同的微小凹陷。
父亲说过,石兽口含珠处,便是断龙钥所在。而这神龛的构造……她脑中灵光一闪!父亲传音时,似乎还提到过一个词——以“气”引之?
气?是了!这断龙钥能悬浮于此,定是借助了某种阵法或机关之力维持平衡,而非简单的放置。父亲说的“以气引之”,很可能是指需要用特定的内力或气息,才能安全取下,否则可能触发未知的禁制,或者根本取不下来!
可她现在被凶魂缠住,哪有时间和机会去慢慢试探何种“气”?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一条狡猾的黑影触手避开短剑和玉盒的锋芒,如同毒蛇般从下方窜出,狠狠缠住了她的脚踝!刺骨的阴寒瞬间顺着脚踝蔓延而上,整条腿顿时麻木僵硬,动弹不得!
“啊!” 岳清霜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更多的黑影触手趁虚而入,缠向她的手腕、腰肢,巨大的拉扯力传来,要将她拖入那翻滚的黑色雾气之中!同时,凶魂那贪婪、暴戾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无数凄厉的哀嚎、怨毒的诅咒在她耳边炸响,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血淋淋的手臂要从雾气中伸出,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危急关头,岳清霜猛地一咬舌尖,鲜血的咸腥和剧痛让她再次获得瞬间的清醒。她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不再试图挣脱脚踝的束缚,反而借着那拉扯之力,将全身残存的内力,连同胸中一口本命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手短剑之中!
“青城剑诀——云破天清!”
她清叱一声,手中短剑青光大盛,竟发出清脆的剑鸣!不再是点、刺、挑、抹,而是双手握剑,以剑作刀,向着身前缠绕最密集的黑影触手,以及触手后方那团雾气的核心,那两点猩红光芒所在,一剑全力劈下!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惨烈!是她此刻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淡青色的剑光如同撕开夜幕的闪电,带着堂皇正大的气息,狠狠斩入翻腾的雾气之中!
“嘶嗷——!!!”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直刺灵魂的凄厉嘶吼爆发!黑色雾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剧烈翻腾、溃散!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遭受了重创!缠绕在岳清霜身上的黑影触手也瞬间松动、淡化了许多。
机会!
岳清霜强忍着脑海中被精神冲击带来的剧痛和眩晕,以及脚踝传来的麻木,左手猛地将玉盒完全打开!地心火莲那精纯炽烈的阳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一个小太阳在她手中绽放!靠近的黑气如同春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退散。
她借着这股阳气爆发的推力,以及脚踝束缚松动的一刹那,用尽最后力气,将右手短剑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残存的内力和一丝从地心火莲中借来的纯阳之气,毫不犹豫地向着神龛中悬浮的断龙钥,凌空一点!
她不知道何种“气”是正确的,情急之下,只能用自身最精纯的青城内力,混合一丝地心火莲的阳气,做最后一搏!
指尖触及那暗金色光芒的瞬间,岳清霜浑身一震!想象中的反震或阻碍并未出现,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迅速内敛。悬浮的断龙钥微微一颤,仿佛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岳清霜不及细想,伸手一抄,将那非金非木、触手温凉又带着一丝奇异灼热的令牌抓在手中!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古老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
断龙钥到手!
与此同时,那遭受重创的凶魂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更加狂暴、怨毒的精神咆哮,溃散的黑色雾气疯狂汇聚,竟隐隐凝成一张模糊、扭曲、充满了痛苦与憎恨的人脸,张开无声的大口,向着岳清霜噬咬而来!这一次,不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和阴气吞噬!
岳清霜刚刚抓住断龙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兼心神受创,面对这恐怖的精神吞噬,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痛欲裂,灵魂仿佛都要被吸出体外,手中玉盒的光芒都为之一黯!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胸口!一直贴身佩戴、微微发烫的那枚父亲给的护身符,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暖流,从护身符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不仅驱散了部分侵入的阴寒,更在她灵台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光罩,牢牢护住了她的心神!
是父亲留下的后手!这护身符中,竟封印了岳独行的一道精纯真气,在感应到持有者遭遇致命精神攻击时,会自动激发护主!
得此助力,岳清霜精神一振,强行稳住几乎溃散的心神,左手死死握住滚烫的护身符,右手紧抓断龙钥,借着护身符爆发出的力量,猛地向后飞退,同时将玉盒盖狠狠合上,阻断了阳气外泄。
那凶魂所化的模糊人脸,撞在淡金色的光罩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雾气再次溃散,猩红的光芒也暗淡下去,似乎这一击耗尽了它不少力量,暂时无法再凝聚有效的攻击。
岳清霜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查看断龙钥和自身的伤势,强忍着脚踝的麻木和脑海中的阵阵抽痛,转身就向着来时的甬道亡命奔去!身后,凶魂愤怒而不甘的嘶吼在石室中回荡,但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范围,并未追出石室。
她沿着阴森可怖的“阴魂道”拼命向外奔跑,耳边的低语和幻象虽然依旧存在,但或许是因为断龙钥在手,或许是因为地心火莲和护身符的残余气息,又或许是因为凶魂受创,这些精神干扰减弱了许多。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把断龙钥带出去!找到父亲!找到萧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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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断鹰涧外围,岳独行所在的那块巨大岩石之上。
岳独行依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对女儿在“阴魂道”尽头的生死搏杀一无所知。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微微加剧,显然维持那种远距离的心神感应和激发护身符中的后手,对他本就沉重的伤势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突然,他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深深的疲惫掩盖。他缓缓抬头,望向涧口的方向,那里,原本笼罩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雾气,开始出现了不正常的翻涌,隐隐有被驱散的迹象。
“来了……” 岳独行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不知是讥诮,还是凝重。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涧口方向的雾气被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气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窜出,迅速散开,占据了岩石周围的有利位置。他们个个身穿黑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手持绣春刀,眼神锐利,气息精悍,行动间配合默契,无声无息,正是陆炳麾下最精锐的锦衣卫缇骑!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狭长弯刀,刀身隐隐泛着暗红色,仿佛饮饱了鲜血,正是千户骆炳。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岩石上盘坐的岳独行。
“岳掌门,久违了。” 骆炳上前一步,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奉指挥使大人之命,请岳掌门移步一叙。还有,请将‘断龙钥’和令爱岳姑娘,一并交出。朝廷宽宏,或可对青城派网开一面。”
岳独行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数十名精锐锦衣卫的包围,而只是一群不相干的过客。他脸色虽然苍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骆千户,” 岳独行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炳自己不敢来见岳某,却派你们这些鹰犬前来送死么?至于小女和断龙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复杂神色,随即化为冰冷的决绝,“岳某既然在此,又岂是你们能轻易拿捏的?”
骆炳眼神一厉:“岳独行!你私调玄月铁骑,袭击钦差行营,已是谋逆大罪!如今还敢负隅顽抗?识相的,束手就擒,或可免去皮肉之苦!否则,休怪骆某刀下无情!”
“玄月铁骑?” 岳独行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嘴角的讥诮更深,“陆炳倒是会扣帽子。不过,那又如何?”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暗沉,并无太多装饰,但当他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凛冽如雪山之巅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周围的锦衣卫顿时感觉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锋利起来,皮肤传来隐隐的刺痛感。所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人的名,树的影,青城掌门岳独行,即便重伤在身,也绝非易与之辈!
“岳某的剑,许久未曾饮血了。” 岳独行缓缓拔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越悠长的龙吟之声,在寂静的断崖上远远传开,“想要断龙钥,想要岳某的命,就凭本事来取吧。”
剑光如水,映照着岳独行苍白而坚毅的脸庞。他一人一剑,立于断崖岩石之上,面对数十名锦衣卫精锐,气势却如山如岳,丝毫不落下风。
骆炳知道多说无益,眼中杀机毕露,手中血色弯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岳独行,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杀!” 周围锦衣卫齐声暴喝,声震断崖!最前面的八名锦衣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合击好手,两人使刀,两人用剑,两人持枪,两人握钩,分从八个方位,如同一个严密的杀阵,向着岳独行猛扑而上!刀光剑影,枪风钩影,瞬间将岳独行所有闪避的空间封死!
血战,一触即发!
岳独行眼神平静,无悲无喜。就在八般兵刃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如月华、迅疾如闪电的剑光,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妙到毫巅地,在漫天杀机中,寻到了那一线生机,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悦耳如风铃。
冲在最前方、使双刀的一名锦衣卫,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双刀竟不受控制地互相交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攻势顿散。而他身旁使剑的同伴,剑尖明明已刺到岳独行胸前三尺,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再难寸进,反而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带得向旁一歪,险些刺中另一侧使枪的同僚。
岳独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八人合围的缝隙中飘出,长剑信手一挥,仿佛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在侧面一名使钩锦衣卫的钩身上。那锦衣卫只觉一股奇异的内劲顺着钩身传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铁钩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岩石上。
兔起鹘落,不过眨眼之间,八人合击,竟被岳独行轻描淡写地化解,还废了一人兵器!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对时机、力道、角度的把握,已臻化境!
骆炳瞳孔骤缩,心中凛然。岳独行旧伤复发,竟还有如此实力?但他也是身经百战之辈,毫不迟疑,厉喝道:“变阵!游斗!耗死他!”
他看出岳独行气息虽稳,但面色苍白,显然是在强撑。只要拖下去,等他内力不济,旧伤发作,便是擒杀之时!
锦衣卫们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攻,而是四人一组,轮番上前骚扰,一击即退,绝不纠缠。同时,外围的弓弩手已然就位,冰冷的箭镞在晨光(不知时间,此处假设为凌晨或清晨)下闪烁着寒光,遥遥对准了场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岳独行身陷重围,剑光如练,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剑法,已臻“无招”之境,看似随意挥洒,却每一剑都直指破绽,逼得围攻的锦衣卫手忙脚乱,非死即伤。但骆炳的战术也确实有效,岳独行每一次出手,看似轻松,实则都牵动内息,加重伤势。他苍白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褪去,额角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呼吸也开始变得略显急促。
他在拖延时间。为女儿争取逃离的时间,也为那个“后手”,争取发动的时间。
战斗,在血腥而惨烈地进行着。岩石上,很快便溅上了斑斑血迹。岳独行的青衫,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渗出血迹。围攻的锦衣卫更是伤亡不小,已有七八人倒地不起。
骆炳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岳独行如此难缠。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外围的弓弩手会意,悄悄拉开了弓弦,箭头瞄准了岳独行身上几处非要害,但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的位置。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尽量生擒,但若事不可为,格杀勿论!
就在弓弩手即将松弦的刹那——
“轰隆隆——!!!”
突然,一阵与之前玄月铁骑冲锋时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更加整齐、仿佛连大地都在震颤的轰鸣声,从断鹰涧外的荒原上传来!那声音,如同闷雷滚滚,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是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号角声,苍凉、雄浑,带着漠北草原特有的粗犷和杀气!
“呜——呜——呜——”
这号角声,绝非中原所有,也非锦衣卫或青城派的信号!
骆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涧外!就连激战中的岳独行,剑势也是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更深沉的凝重。
只见断鹰涧外,原本空旷的荒原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迅速变粗、拉近,化作一片汹涌而来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浪潮!
那是骑兵!数量远超玄月铁骑,装备更加精良,气势更加剽悍狂野的骑兵!他们身披制式的草原皮甲与锁子甲混合的重铠,头戴护颊铁盔,手持长长的马刀或沉重的狼牙棒,背负强弓硬弩,战马雄骏,奔驰如风,卷起漫天尘土,如同来自远古的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断鹰涧方向,狂飙突进!
飘扬的战旗上,绣着的并非龙纹日月,也不是玄月标记,而是一头仰天咆哮的苍狼!
是北莽铁骑!而且看这规模、这气势,绝非寻常游骑,至少是千人以上的精锐大队!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这冲锋的方向,目标赫然也是——断鹰涧!
骆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个陆炳,一个岳独行,已经够麻烦了,现在竟然又杀出来第三股势力,而且是素来与朝廷关系微妙、甚至时有摩擦的北莽精锐铁骑!
岳独行的眉头也深深皱起。北莽人为何而来?也是为了断龙钥?还是……另有所图?
厮杀,因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投向了那面狰狞的苍狼战旗。
断鹰涧,这处本就杀机密布的绝地,因为北莽铁骑的突然介入,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万分!
真正的血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