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
天,是真个儿地暖和了。
那地里头的冰碴子,化得干干净净。
那村口大路两边儿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芽儿。
那风一吹,是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泥土味儿。
红旗生产队的村东头。
那一大片儿空地上头。
老徐早就把那县里头的建筑队,给请来了。
王把头那一伙儿,两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王把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一脸的络腮胡子,那一双手,跟蒲扇似的。
"李书记!"王把头老远就咋呼上了。
"咱这活儿,啥时候开工啊?""王把头!"李云峰迎了上去,握住王把头那蒲扇似的大手。
"就等你这句话了!""今儿个就开工!""得嘞!"王把头咧开嘴,那一口大黄牙。
"李书记,您就瞅好吧!""咱保证给您,盖出最结实的房子!"那村东头那一大片儿空地上头。
赵刚早就把那地基,给放好了线。
一道一道的白灰线,把那一片儿空地,划成了整整齐齐的格子。
每一个格子,就是一户人家的宅基地。
三百平的院子。
两百平的小别墅。
赵刚拿着那图纸,跟王把头,一处一处地,对。
"王把头。"赵刚推了推眼镜。
"这一片儿,是住宅区。""按着东西南北,分成四排。""每排五十多户。""中间这条道儿,是主路。""得留出八米宽!""八米?"王把头一愣。
"赵工程师,这道儿,是不是留得太宽了?""不宽!"赵刚摇了摇头。
"以后咱村里头,得跑大卡车!""得跑拖拉机!""这道儿要是窄了,到时候,俩车一会面儿,就堵上了!""嘿!"王把头一拍大腿。
"赵工程师,您这脑瓜子,是真好使!""想得就是远!"赵刚笑了笑,没吭声。
他又领着王把头,往村中心那块儿走。
"王把头。"赵刚指了指那一大片儿空地。
"这一块儿,是公共区。""学校盖在这儿。""卫生所盖在这儿。""那边儿,是磨坊,澡堂子,戏台子。""再往那头儿,是供销社,邮局,广播站。""这些个,都得集中盖在村中心。""方便大家伙使用。"王把头瞅着那图纸,听得是直点头。
"赵工程师!"王把头竖起了大拇指。
"您这规划,俺干了一辈子建筑,头一回见!""这么齐整!""这么周全!""这要是盖出来!""那得是个啥光景啊!""那必须的!"赵刚也乐了。
"咱红旗生产队,盖房子,就得讲究个章法!"谈妥了规划。
那建新村的活儿,就正式开工了。
那村东头那一大片儿空地上头。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那是一片儿热火朝天。
王把头那两百多号建筑队的人。
打地基的打地基。
砌墙的砌墙。
和泥的和泥。
搬砖的搬砖。
那是干得热火朝天。
毛驴子带着那两百多号新招的力工。
也跟着一块儿,搭把手。
那一车一车的青砖。
那一车一车的水泥。
那一车一车的钢筋。
从县里头,从市里头,"突突突"地,往村里头拉。
那村口的大路上头。
那大卡车,是一辆接着一辆。
没断过。
李云峰背着手,站在那工地上头。
瞅着那一片儿热火朝天的景象。
脸上,露出了笑容。
"云峰!"赵刚拿着图纸,走了过来。
"你瞅瞅这进度!""才开工三天!""那地基,就打得差不多了!""嗯!"李云峰点了点头。
"王把头那一伙儿,是真个儿能干!""那是!"赵刚推了推眼镜。
"县里头最大的建筑队!""两百多号人!""再加上咱村里头那两百多号力工!""四百多号人,一块儿干!""那进度,能不快嘛!"正说着。
那王把头,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李书记!""赵工程师!""出,出事儿了!"李云峰一愣。
"咋了?""砖,不够了!"王把头直喘粗气。
"咱这进度太快了!""县里头那砖窑,供不上了!""啥?"赵刚一愣。
"供不上了?""嗯!"王把头点了点头。
"咱这一回,要盖两百多户!""那得用多少砖啊!""县里头那砖窑,一天到晚地烧,也跟不上咱这进度!"李云峰琢磨了一下。
"那市里头呢?""市里头的砖窑,咱也联系了!"王把头挠了挠头。
"可那砖,得排队!""得等!""咱这进度,等不起啊!"李云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赵刚赶紧给他点上。
李云峰深吸了一口,琢磨上了。
半晌,李云峰一拍大腿。
"有了!""咱自个儿,烧砖!""自,自个儿烧砖?"王把头一愣。
"对!"李云峰乐了。
"咱村里头,地多!""那村西头那一大片儿黄土地。""黄土,有的是!""咱自个儿,建个砖窑!""自个儿烧砖!""那砖,还能省钱!""嘿!"王把头一拍大腿。
"李书记,您这脑瓜子,是真好使!""那砖窑,俺会建!""俺手底下,就有会烧砖的师傅!""那敢情好!"李云峰乐了。
"王把头,那砖窑,就交给你了!""你再从那一千号新工人里头,挑出一百号人。""专门烧砖!""得嘞!"王把头一拍胸脯。
"李书记,您就瞅好吧!""仨月之内,俺保证,那砖,管够!"就这么的。
那村西头那一大片儿黄土地上头。
王把头领着人,建起了一座大砖窑。
那砖窑,足有两丈高。
黑黢黢的烟囱,"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黑烟。
那一窑一窑的青砖。
从那砖窑里头,源源不断地,往外出。
那砖,是真个儿地管够了。
那建新村的活儿,是越干越快。
没出半个月。
那村东头那一大片儿空地上头。
那一栋一栋的小别墅,就立起了框架。
那一道一道的院墙,就垒起了半截子。
那一户一户的格局,已经能瞅出个大概了。
那些个住在村子四周围,新搬来的人。
天天地,跑到那工地边儿上,瞅热闹。
"哎哟喂!"一个老娘们儿,瞅着那一栋一栋的小别墅。
"瞅瞅人家这房子!""砖瓦的!""两层的!""那得多敞亮啊!""是啊!"旁边一个汉子,咽了咽口水。
"听说,一户三百平的院子!""两百平的小别墅!""还通自来水!""那日子,神仙都不换啊!""哎,你说。"那老娘们儿压低了嗓门儿。
"咱要是能住上这种房子。""那得多好啊!""嗨!"那汉子叹了口气。
"咱想啥呢!""那是人家红旗生产队的房子!""咱外人,住不上!""那可不一定!"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
"我听说啊。"那人神神秘秘地。
"红旗生产队的李书记说了!""这一回建新村,新来的人,也能住!""啥?"那老娘们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那必须的!"那人点了点头。
"村里头出三千!""新来的,自个儿出两千!""两千还出不起的话。""可以分期付款!""五年还清!""在村里头干活儿,拿工分,拿工资!""五年下来,那两千块钱,跟玩儿似的!""我滴娘哎!"那老娘们儿,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那咱咋报名啊?""村口!"那人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村口有报名处!""想要房子的,都去那儿报名!"那老娘们儿,连热闹都不看了。
撒丫子,就往村口的报名处跑。
那工地边儿上,瞅热闹的人。
一听说这话。
"轰"地一下,全都往村口的报名处涌。
那报名处的桌子前头。
眨眼的工夫,又排起了长队。
李云峰站在那工地上头。
瞅着那村口报名处,那一片儿排队的人。
脸上,露出了笑容。
"云峰。"赵刚凑了过来。
"你瞅瞅。""这房子还没盖好呢。""那报名的人,就排上长队了!""嗯!"李云峰点了点头。
"再这么下去。""咱这两百多户。""怕是不够分啊!""那咋办?"赵刚一愣。
"接着建呗!"李云峰乐了。
"这一片儿建完了。""咱再往外头,扩一片儿!""反正咱村子四周围,荒地多的是!""建他个几千户!""几万户!""我就不信。""咱红旗生产队,撑不起来!""哈哈哈!"赵刚乐了。
"云峰,你这心思,是越来越大了!""那必须的!"李云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赵刚赶紧给他点上。
李云峰深吸了一口。
他抬头,瞅着那一栋一栋,正在往上盖的小别墅。
那一栋一栋的框架,在那四月的太阳底下。
亮堂堂的。
那工地上头。
"叮叮当当"的声儿。
那一声接着一声。
混着那砖窑里头咕嘟咕嘟冒烟的声儿。
混着那大卡车突突突拉砖的声儿。
混着那村口报名处,那一片儿吵吵嚷嚷的声儿。
搅在一块儿。
那叫一个热闹。
李云峰瞅着这一片儿景象。
吐出一个烟圈儿。
那烟圈儿,被那四月的春风一吹。
呼啦一下,散了。
那村东头那一大片儿空地上头。
一栋一栋的小别墅。
正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长。
就跟那地里头的庄稼似的。
见风就长。
李云峰瞅着那一片儿。
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村口大路两边儿的柳树。
那嫩绿的芽儿。
在那春风里头。
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