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祁云澈听到自家好友这么毫不留情地揭短,一张俊脸瞬间黑了大半。
他那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冷冷地斜了秦晋一眼,却愣是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祁乘风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儿子的脸色,反而笑眯眯地打量着此时站在一处的两个年轻人。
他那毒辣的眼光,一眼就扫到了祁云澈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那些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花花绿绿的糖果,还有那明显是女同志用的苏绣丝巾。
这些精细的小玩意儿,哪一个都不像是他那冷面神儿子自己会去买的。
再联想到今天出门前,自家媳妇陈向红那神神叨叨、满含深意的叮嘱。
祁乘风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忍不住暗暗啧了一声。
自家这棵二十多年没动静的硬铁树,看来这次是真的动了凡心,看上人家秦家刚认回来的宝贝疙瘩了。
想到这里,祁乘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几分,看着秦冉冉的眼神越发慈爱,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准儿媳妇。
“行了行了,你们三个年轻人也别在屋里陪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干坐着了大眼瞪小眼。”
祁乘风大手一挥,作势赶人,语气听上去无比通情达理。
“今天天气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逛逛,多在大院里走动走动。”
“我和你爸还要商量一些军区里积压的正事,你们在这儿,我们倒不好张嘴了。”
秦建国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太阳穴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他那老狐狸般的直觉告诉他,祁乘风这老家伙绝对没憋好屁。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把自家闺女留下来,可对上祁乘风那张看似公事公办的严肃脸庞,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能够拒绝的由头。
“那……行吧,冉冉,你跟着他俩出去转转,要是累了就赶紧回来歇着。”
秦建国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乐意,此刻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奈地松了口。
祁云澈听了这话,手脚那叫一个利索,默默将手中的大包小包妥帖地放在了客厅一旁的木桌上。
他那原本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此时竟然微不可察地染上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笑意。
“秦叔,爸,那我们先出去了。”
祁云澈转过身,声音温和而沉稳地对秦冉冉轻唤了一声,随即便主动迈开大长腿走在前面开路。
秦冉冉乖巧地跟两位长辈弯腰道了别,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祁云澈和大大咧咧的秦晋一同走出了客厅。
随着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客厅里原本有些局促的气氛瞬间一空。
秦建国脸上的慈祥笑容,几乎是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沙发扶手,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一旁还笑得一脸得意的老战友,咬着牙数落了起来。
“老祁,你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今天巴巴地跑到我这儿来,到底憋着什么坏屁呢?”
“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那眼珠子刚才就差直接黏在我闺女身上了!”
“说吧,你是不是就是冲着我冉冉来的?”
被当场拆穿了心思的祁乘风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热茶。
他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回原处,迎着秦建国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摆出了一副极其庄重严肃的表情。
“老秦啊,你这话可就太伤我们哥俩风里雨里几十年的革命友谊了。”
“当年在战场上,咱们可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你的闺女,那自然也就是我祁乘风的闺女,我来看看自家亲闺女,怎么就不怀好意了?”
秦建国听到这里,顿时被他这厚颜无耻的歪理气得笑出了声,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哼。
“呵呵,说得倒真是比唱的还要好听。”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简单,老子今儿个就成全你。”
“等明天认亲宴的时候,我直接让冉冉当着全大院所有老战友的面,认你当个干爹,你看怎么样?”
祁乘风一听“干爹”这两个字,原本正想继续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当场呛死。
他连连摆手,那张原本写满威严的老脸此时皱得像个苦瓜,满脸都是嫌弃和抗拒。
“算了算了,这可使不得,老子才不干那种夺人所爱的蠢事。”
“干爹干闺女什么的,听上去多生分,一点儿也不亲近。”
祁乘风嘿嘿一笑,眼里瞬间闪烁起一阵老谋深算的狐狸般的光芒,索性也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要我说啊,干闺女哪有儿媳妇亲,咱们两家干脆来个亲上加亲!”
“直接让冉冉嫁进我们老祁家,当我祁乘风的儿媳妇,你看这多美气!”
秦建国一听这话,脑子里那根原本就紧绷着的弦“嘣”的一声,当场就断了个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往天灵盖上蹿,合着自己拼了命才从外面找回来的宝贝疙瘩,还没在家里捂热乎呢,竟然就被隔壁那头狼崽子连带着老狼给一起盯上了。
“祁乘风,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流氓,老子今儿个非得替组织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
秦建国当场暴跳如雷,随手抄起茶几旁边插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作势就要朝祁乘风那张厚脸皮上狠狠地招呼过去。
鸡毛掸子带着呼呼的风声,迎面就朝着祁乘风的肩膀抽了过去。
祁乘风好歹也是战场上退下来的练家子,身子往后一仰,脚下一个错步,极其惊险地躲了过去。
秦建国见一击不中,手上力道一沉,手腕一抖,鸡毛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再次刁钻地直奔祁乘风的屁股而去。
两只老狐狸在宽敞的客厅里你来我往地过了四五招,一时间鸡毛掸子挥舞的残影和挪步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行了行了,老秦,差不多得了啊,老子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祁乘风一侧身闪到单人沙发后面,双手撑在靠背上,气喘吁吁地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