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无奈地双手一摊,脸上闪过一抹极其压抑的愠怒。
“跑了。”
“就在检测的当天,这丫头见势不妙,趁着大家伙都在医院等结果。”
“她一个人偷偷溜回了秦家,把阿晋放在抽屉里的那些钱和票证全给偷卷走了,逃得无影无踪!”
这话一出,原本就气氛紧张的堂屋里瞬间炸了锅。
刚刚才坐回椅子上的徐云生再次暴起,转头就满屋子找起顺手的东西来。
“阿晋你个没用的废物,我今天非得抽死你不可!”
徐云生一把操起墙角的鸡毛掸子,指着秦晋的鼻子就痛骂出声。
“你这叫什么?你这就叫引狼入室!”
“不仅差点认错了自己的亲妹妹,还把个手脚不干净的贼给招到了家里来!”
秦晋吓得抱头鼠窜,一边围着八仙桌疯狂躲闪,一边欲哭无泪地连连认错。
“姥爷您消消气,我真的知错了,那点钱就当喂了狗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一直紧紧搂着秦冉冉的王文碧,却突然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豆大的泪珠再次从老太太的眼里夺眶而出,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你个死老头子,你以为这仅仅只是一点钱和票的事情吗?”
王文碧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嘶哑着嗓音打断了徐云生的动作。
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极其心疼地抚摸着秦冉冉那看起来略显单薄的脊背。
“那个袁娇娇既然敢大老远地跑来军区认亲,还偏偏手里就精准地攥着咱家的玉佩……”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揪心的凄厉与窒息般的抽痛。
“她肯定是早有预谋,肯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才敢找上门的啊!”
王文碧一把将秦冉冉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哭得肝肠寸断。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个冒牌货以前肯定没少变着法子地欺负咱们冉冉,没少不要脸地抢她的东西!”
“我可怜的乖乖啊,你以前在外面过的到底是什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苦日子啊!”
堂屋里,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诉声,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刚才还在上蹿下跳躲避挨打的秦晋瞬间僵在了原地,红着眼眶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握得咯吱作响。
徐云生也颓然地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背过身去再次胡乱地抹起了纵横的老泪。
而秦建国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冷气与深深的自责。
只有被按在怀里的秦冉冉,听着耳边外婆这直击灵魂的敏锐猜测,那双清丽的眸底极快地划过了一抹森冷的暗芒。
看着亲家母哭得这般痛不欲生,一直坐在旁边的秦老爷子也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愤怒,对着王文碧由衷地感慨出声。
“亲家母啊,还是你心细如发,一眼就看穿了那一家子畜生的歹毒肠子!”
秦老爷子说到激动处,手中的红木拐杖在青砖地面上重重地杵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阿茵被特务追击,在深山里剩下了冉冉,也算是运气好,遇到了云家人……她不仅留下了咱们家祖传的那块玉佩给冉冉当护身信物,更是留下了一大笔钱和厚厚的一沓票证!”
“阿茵那是把心都掏出来了,就指望着那家人拿了钱财,能够好好善待、把咱们冉冉平平安安地养大啊!”
说到这里,秦老爷子的眼眶也红透了,苍老的声音忍不住地打着颤。
“可谁能想到,那袁家人的良心简直就是被狗给吃了!”
“他们不仅贪墨了阿茵留下的所有钱财,这些年更是一直把咱们冉冉当成牛马一样苛待非打即骂!”
“这还不算完,他们眼看着冉冉长大了,竟然丧尽天良地想要把她卖给隔壁村一个老光棍换彩礼!”
“然后,他们再狠毒地安排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就是那个袁娇娇,拿着阿茵留下的玉佩跑到军区来冒名顶替!”
秦老爷子越说越觉得后怕,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秦冉冉单薄的身子。
“要不是咱们冉冉自己机灵,拼了命地从那个魔窟里逃了出来……”
“我们这辈子,怕是到死都见不到冉冉这一面了不说!”
“弄不好,还真就让那个心机深沉的袁娇娇给顶替成功,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了啊!”
听到这番触目惊心的过往,王文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那满是泪水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猛地转过头,毫不留情地冷哼了一声。
“冒名顶替?她想得倒美!”
“那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总有露馅的一天,真当我们徐家人都是瞎子不成?”
王文碧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狠狠地刮过正缩在墙角不敢吭声的秦晋。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拿着真玉佩也变不成真的!”
“这世上,也就只有秦晋这个不带脑子的傻大个,才会被几滴鳄鱼眼泪和一块死物给糊弄住,把个冒牌货当成宝!”
再次被公开处刑的秦晋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被王文碧紧紧抱在怀里的秦冉冉,此刻却异常安静地低垂着眉眼,始终没有吭声。
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阴影里,她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姥姥现在说得固然好听,可上辈子的事实却是,秦家全家上下,无一例外地全都相信了袁娇娇那个冒牌货。
不过,秦冉冉心里也很清楚,那是因为上辈子的自己,早就凄惨地死了啊!
死无对证之下,袁娇娇自然能顺理成章地占据她所有的身份、资源和家人的宠爱。
但此时此刻,听着王文碧这番斩钉截铁的话,秦冉冉的心里也终于豁然开朗了。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上辈子袁娇娇在秦家混得如鱼得水,可徐家二老却始终对袁娇娇态度冷淡、不假辞色。
想必,上辈子徐家二老在见到袁娇娇的第一眼起,心里就已经对她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手里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