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奇妙,爱与不爱,装是装不出来的。
看着眼前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老人,秦冉冉心底那最后一丝对徐家的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反手轻轻抱住了王文碧单薄的后背,有些生涩却无比轻柔地拍了拍。
“外婆,您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秦冉冉压低了声音,用那甜糯的嗓音小声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乖巧与心疼。
听到这声称呼,站在一旁正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秦晋猛地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粗枝大叶地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在秦冉冉耳边小声提醒。
“妹妹,咱们北方这边不叫外婆,你得改口叫姥姥。”
秦冉冉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刚准备顺从地把称呼改过来。
可还没等她出声,原本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王文碧却猛地抬起了头。
老太太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却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狠狠地瞪了秦晋一眼。
“闭嘴,你个浑小子懂什么!”
王文碧一把将秦冉冉紧紧护在身后,那一脸护短的模样简直毫无道理可讲。
“我亲外孙女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轮得到你来多嘴教训?”
她心疼地摸了摸秦冉冉那张白皙的小脸,语气里满是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她的纵容与偏爱。
“我乖孙肯定是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叫外婆怎么了,我就爱听她叫外婆!”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秦晋委屈地瘪了瘪嘴。
这位在手下兵面前威风凛凛的一营营长,此刻却只能灰溜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面对如此霸道护短的姥姥,这个傻大个只能老老实实地缩在旁边,半句话都不敢再吭了。
看着秦晋那副像个受气包一样缩着脖子的滑稽模样,原本正抹着老泪的徐云生也没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他心底的这股火气,却是一下子冲着旁边的秦建国撒了过去。
“建国,这事儿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
徐云生虎着脸,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掉漆搪瓷茶缸子“嗡嗡”作响。
“既然早都找到我这宝贝外孙女了,你怎么不早点派人或者打个电话通知我们?”
“非得等今天才把人带来,合着你们秦家人是打算自己先捂热乎了是不是?”
面对老丈人毫不客气的指责,秦建国此刻也只能赔着笑脸,连连点头称是。
“爸,您别生气,实在是这几天认亲的事情太多太杂,一时半会儿真腾不出手来。”
徐云生瞪着眼睛,目光又落回到了乖巧的秦冉冉身上,语气瞬间又软得像一汪水。
“那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我这苦命的外孙女,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回来的?”
听到这话,秦建国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且复杂。
他叹了口气,干脆把几天前发生的真假千金认亲事件,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说来也巧,当初其实不止冉冉一个人来认亲。”
“当时还有一个叫袁娇娇的女同志,几乎是跟冉冉前后脚出现的。”
“那袁娇娇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阿晋在南方军区的驻地,直接跑去找了阿晋,结果在阿晋执行任务的地方遇到了。”
“而咱们冉冉,则是找到了祁云澈,因为阿晋一直在外面出任务,他就先照看着冉冉了。”
听到“祁云澈”这三个字,徐云生花白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出了名不近女色的铁血团长早有耳闻。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问,秦建国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火冒三丈。
“当时两个人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是咱们秦家丢了十九年的亲生女儿。”
“可阿晋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就因为那袁娇娇手里拿着阿茵的玉佩,他这个傻大个就轴上了,死活坚持认为那个拿着玉佩的袁娇娇才是他亲妹妹!”
秦建国说到这里,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站在一旁的秦晋一眼。
坐在角落里的秦晋一听亲爹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浑身一僵,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起来。
他那将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恨不得缩成一团,心里直打鼓,觉得今天这顿混合双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秦建国话音刚落,徐云生就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老爷子迈开大步,一阵风似的冲到秦晋面前。
他抡起那满是老茧的蒲扇大手,毫不客气地朝着秦晋的后脑勺“啪”地一下就狠狠拍了过去。
“你个混账玩意儿,你是猪脑子吗!”
徐云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秦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简直是白长这么大个子了,连自己嫡亲的妹妹都认不出来,一块玉佩就能把你给打发了?”
被拍得一个踉跄的秦晋哪里敢还嘴,只能捂着脑袋连连作揖讨饶。
“姥爷,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那不是被那玉佩给忽悠了吗,我发誓我以后绝对把冉冉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看着秦晋这副狼狈讨饶的模样,王文碧却没工夫搭理他,她紧紧拉着秦冉冉的手,焦急地追问。
“建国,那你接着往下说,后来呢?后来又是怎么弄清楚的?”
秦建国赶紧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继续往下汇报。
“后来我和老爷子接到了消息,当晚就连夜坐着火车赶了过去。”
“我跟老爷子当时一看见这两个丫头,这心里其实就有数了。”
“咱们冉冉这眉眼长得跟阿茵更像,人也爽朗大方,我们当时就觉得冉冉更像是真的!”
“可是那个袁娇娇死皮赖脸地一口咬死了她才是亲生的,还拿那块玉佩说事儿。”
“为了不冤枉好人,也为了彻底断了某些人的痴心妄想,我们就把两个人都带回了京城。”
“我们做了那个什么最先进的HLA血液检测……这可是最权威的科学,绝不会出错,更做不了假的!”
秦建国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着二老。
“白纸黑字的报告写得清清楚楚,确认了冉冉才跟我们秦家有血缘关系,是货真价实的亲生女儿!”
听到这里,王文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老太太的脸色就猛地沉了下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凌厉,冷冷地开口质问。
“那个叫袁娇娇的骗子人呢?”
“敢拿着我们家的东西来冒牌顶替,这满肚子坏水的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