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故作坚强地清了清嗓子,硬是挤出一个响亮又热络的笑声。
“哎哟喂,我的老首长,建国,还有冉冉丫头,这饭菜都快凉了!”
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大声张罗着。
“快快快,都别抹猫尿了,赶紧过来趁热吃,这排骨我可是足足炖了三个钟头呢!”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咚咚咚”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秦晋刚才大包小包地把冉冉和袁娇娇的行李都拎到了二楼客房,这会儿正往下走。
他一边走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爸,爷爷,娇娇今晚睡哪个屋啊?”
话音还没落,秦晋那双大长腿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正抱着照片哭得浑身发抖的秦冉冉。
那一瞬间,秦晋原本没心没肺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瘦弱女孩单薄颤抖的肩膀,他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浓烈到让他几乎窒息的悲伤情绪,排山倒海般地从胸腔里炸开。
这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是母胎里带出来的感应。
秦晋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堵得发疼。
但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又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
自己堂堂一个一营营长,一米九的铁血糙汉,跟着个小丫头片子抹眼泪算怎么回事儿?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秦晋故意把脚往地上重重一跺,扯着嗓门大声嚷嚷起来。
“芳姨!今天中午都做什么好吃的了?快给我盛一大碗饭,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这话吼得又大声又不合时宜,瞬间把客厅里那股子悲伤的氛围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秦老爷子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
老爷子一把抄起旁边的紫檀木拐杖,二话不说就朝着秦晋的大长腿狠狠抽了过去。
“你个没心没肺的瘪犊子玩意儿!”
秦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拐杖在半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你妹妹刚回家,哭得这么伤心,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啥?你是猪八戒投胎啊!”
秦晋被抽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大腿原地乱蹦,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
“这不芳姨说饭做好了嘛,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经过秦晋这么一打岔,秦建国心里的悲恸也被冲散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秦冉冉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好孩子,不哭了,你爷爷说得对,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秦建国把那张珍贵的照片仔细地揣进自己贴身的上衣口袋里,又拍了拍冉冉的肩膀。
“走,咱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看着秦建国父女俩站起身往餐桌边走,一直站在旁边默默递手帕的祁云澈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迈开了长腿。
可他才刚走出去半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秦建国猛地转过头,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祁云澈。
“我说祁团长,这军区大院你也都进来了,怎么还不回你自个儿家去?”
秦建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你家老头估计都望眼欲穿了吧,你赖在我们老秦家算怎么回事?”
祁云澈脚步一顿,那张冷峻坚毅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抹极其无辜的表情。
“秦叔,瞧您这话说的。”
他站得笔挺,声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这大老远地把冉冉和秦叔、秦爷爷护送回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这大门一关,连一顿热乎饭都不留我吃啊?”
秦建国被他这厚脸皮的话气得又翻了个白眼,胡子直瞪。
虽然心里知道祁云澈这小子一路上确实出了不少力,但他看着这头狼崽子总是盯着自家刚找回来的水灵白菜,气就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秦建国没好气地指了指餐桌的一角,咬牙切齿地哼唧。
“今天就算了,以后这日子长着呢,还不知道你小子要厚着脸皮吃我家多少饭菜呢!”
祁云澈一听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眼底划过一抹极亮的笑意。
“秦叔说得是,我以前也没少在您家蹭饭,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经常来。”
他这话回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暗藏深意,气得秦建国连连摆手不想理他。
众人终于在红木圆桌前落了座。
秦冉冉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在了秦老爷子和秦建国的中间。
两位长辈就像是比赛似的,一左一右地拿着公筷,疯狂地往秦冉冉面前的白瓷碗里夹菜。
“冉冉,吃这红烧肉,芳姨做的红烧肉最烂糊了!”
“冉冉,尝尝这清蒸鲈鱼,一点刺都没有!”
不过眨眼的功夫,秦冉冉面前的饭碗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冒尖的小山,连底下的白米饭都看不见了。
秦晋坐在对面,刚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眼睛突然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浴室门。
他嘴里嚼着肉,脑子里忽然想起来,袁娇娇还在里头洗澡没出来呢。
秦晋本来想开口提醒一句,但看了一眼自家爷爷和亲爹那满脸都写着“谁也别来沾边”的护犊子表情,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两位长辈明显就极其不待见袁娇娇。
更何况,之前袁娇娇自己也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让大家先吃,不用管她。
秦晋粗枝大叶归粗枝大叶,但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上赶着触霉头。
他眼珠子一转,干脆伸手从旁边的碗柜里拿出了一个带盖子的大海碗。
秦晋挑着那些没动过的菜,排骨、煎蛋、青菜,稀里哗啦地往碗里夹了一大堆。
他把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海碗往旁边的小茶几上一搁,盖好盖子,便心安理得地转过身,继续埋头大口扒拉起自己碗里的饭菜来。
秦建国端着青花瓷的饭碗,将秦晋这番没心没肺的举动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