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脸上的表情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行了,用不着跟我一个老婆子多礼。”
芳姨将手里的空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你还是赶紧去洗洗吧,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一大家子人都在这儿等着呢,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让大家伙儿跟着一起吃冷掉的饭菜吧?”
这话一点情面都没留,就像是又当众扇了袁娇娇一个响亮的耳光。
袁娇娇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嫉妒和怨恨在心底疯狂翻涌。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表情,立刻表现出自己极其体贴懂事的一面。
“爷爷,爸爸,既然饭菜都好了,你们就先吃吧,别饿坏了身子。”
袁娇娇满脸写着委曲求全,声音柔柔弱弱的:“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吃饭。”
可是,偌大的客厅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这茬。
秦建国和秦老爷子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两位长辈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簇拥着秦冉冉,直接把她拉到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了。
“冉冉,来,坐这儿,这儿暖和。”
秦老爷子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袁娇娇孤零零地站在冷风口,看着这一幕,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
这明明是她梦寐以求的千金大小姐待遇,凭什么现在全落在了秦冉冉这个贱人的头上!
就在袁娇娇尴尬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秦晋那个粗枝大叶的傻大个总算是动了。
“行了行了,娇娇,你跟我来吧。”
秦晋压根没察觉到袁娇娇眼底的恶毒,只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怪压抑的,赶紧招呼着她往走廊尽头走。
他领着袁娇娇到了浴室门口,自己又转身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秦晋就两手各提着一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旧暖壶,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两个装满开水的暖壶被他重重地搁在了浴室的瓷砖地上。
“锅炉房这个时候没热水,你拿脸盆兑点热水洗一下,去去身上的味儿。”
袁娇娇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娇滴滴地说道:“谢谢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她提着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像逃难一样钻进了浴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而另一边,秦建国在安顿好秦冉冉后,已经脚步匆匆地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大一会儿,楼梯上再次传来了他有些沉重凌乱的脚步声。
秦建国快步走到沙发前,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冉冉……”
秦建国刚才在大院门口还克制着的情绪,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崩溃的迹象,语气低落得让人心碎。
“这是当年,我和你妈妈徐茵结婚的时候,在部队照相馆里拍的照片。”
他颤抖着手,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秦冉冉的面前。
“这也是你妈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照片了。”
秦冉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指尖都在发着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郑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承载着两条命重量的薄薄相片。
照片上,是一对穿着朴素旧军装的年轻男女。
男人的眉眼和现在的秦晋有着七八分相似,但却比秦晋多了几分儒雅和沉稳。
而站在男人身边、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正是徐茵。
秦冉冉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温婉却又透着股坚韧劲儿的女人。
其实,要是仔细看,秦冉冉的脸型和鼻子长得跟徐茵并不是特别像。
但是,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又带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眼眸,简直就跟秦冉冉是一模一样!
就像是老天爷亲手用同一个模子,将徐茵眼底的灵魂,完完整整地刻在了秦冉冉的脸上。
“原来……”
秦冉冉视线瞬间模糊了,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了照片的玻璃封面上。
“这就是我的妈妈啊……”
她死死地把照片按在自己的胸口,泪如雨下,哭得连一根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辈子了,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亲生母亲的模样。
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直接击溃了秦建国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难受到不能自已,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坐在旁边的秦老爷子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背拼命擦拭着滚落的眼泪。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悲痛到了极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悲恸的哭声中,祁云澈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默默地走到了秦冉冉的身边。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孩,心脏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祁云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略显生疏却极尽温柔地递到了秦冉冉的手里。
“好了,都别哭了。”
他转过头,嗓音低沉醇厚,这边哄哄蹲在地上的秦建国,那边又去安抚直抹眼泪的秦老爷子。
“秦爷爷,秦叔叔,今天是冉冉回家的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祁云澈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强大力量。
“徐姨要是知道冉冉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咱们这个家,长成了这么好的大姑娘。”
“她九泉之下,也一定彻底放心了。”
厨房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散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芳姨端着一通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脚下生风地走了出来。
她刚要把汤盆搁在红木餐桌上,一抬眼就瞅见了客厅沙发上抱头痛哭的祖孙三代。
芳姨的目光在秦建国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停顿了一秒,眼圈顿时也跟着红了。
她在这家里干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那是徐茵的照片。
心里头那股子酸涩直往上涌,芳姨别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但她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再让主家这么伤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