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跟东家问问。”
管事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目光在那坨黑铁和路平安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怎么？”
“客官，您不知道，为了这铁，我们店被砸过两次了。”
管事压低声音，往四周瞄了一眼，“这铁凡火融不了，前两任买家以为能行，折腾半天没弄成，回来砸店泄愤。东家早就不想留它了，扔又扔不掉，卖又卖不出。”
路平安点点头。
“开价吧。我绝不会回来找麻烦。”
管事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六只狗，沉吟片刻。
“随意一件宝物就行。东家说了，只要能把它弄走，什么都行。”
“你跟我下楼挑吧。”
路平安拿着那块铁块，腾腾腾地下楼。铁块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每下一级台阶，木板都被压得吱呀响。
一楼门口，狗子们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那个大包袱太显眼了。比人还高的一堆，就摆在它们中间。
六只黑狗蹲成一圈，把那包袱护得严严实实，眼神平静地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
路平安走了过去，直接打开包袱。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虎皮、蟒皮、獠牙、兽骨、宝石，满满一堆，在阳光下泛着各色光泽，晃得人眼晕。
“你自己挑一件价格相当的东西。”
管事的张大了嘴巴。
就这么在大街上打开了？
这人不知道这世道吗？不知道什么叫财不露白吗？
不过看到那一堆东西，再看看那六只比小牛犊子还大的黑狗，他忽然就明白了。
刚才那两颗妖丹一定是他自己弄的。谁想不开，敢惦记他的东西？
管事蹲下来，在那堆宝物里翻看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两颗虎牙，比手指还长，白森森的，根部还带着血丝。
“客观，这两件就行了。”
路平安点点头，重新收拾好包裹。铁块太重，放不进去，只能拿在手里。那黑乎乎的一坨，跟他那堆宝物比起来，寒酸得像块石头。
围观的人中开始有了议论。
“那人买了那个融不掉的陨铁。”
“又是一个冤大头。等着砸店吧。”
“那不一定啊，你没看他那包里的东西了吗？那虎皮，那獠牙，哪件不是好东西？”
“你看他那些狗，比小牛犊子还大，我看着那眼神就浑身发抖。那是什么狗？”
“那人走了，应该去天工炉了，我们也过去看看。”
路平安身后，除了六只狗，还多了一群人。
天工炉门口。
路平安立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块铁。
铺子里迎出来一个铁匠，头发半白，臂膀却粗壮得像两条铁柱。他看了一眼路平安，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铁块上，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没上前搭理。
又看了看他身后聚集的那群人，眉头皱起来。
“客官，你手里那块铁，我们无能为力。你找其他铁匠铺吧。”
路平安看着他。
“听闻你这里是这里最好的铁匠铺？”
“最好的铁匠铺，也对那块铁无能为力。”老铁匠摆摆手，转身要走。
“能问一下这是什么铁吗？”
铁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出意料，是昆仑玄铁。”
“昆仑玄铁？”
“只有仙家之火才能熔炼。这凡间之火，根本融不掉它。你拿它打兵器？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天工炉的火，烧了三十年，也拿它没办法。”
“能否用你们熔炉一用？”
铁匠眉头皱得更紧。
“客官，再试也是白费功夫啊。这铁在我们这儿放了三个月，我们试了不下二十次，各种炭火都试遍了，它就是纹丝不动。”
路平安打开包裹，拿出了一颗宝石。
那宝石鸽卵大小，通体碧绿，在阳光下莹莹发光。他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铁匠目光一凝。
他看看那宝石，又看看路平安，沉默片刻。
“请进去吧，找我师父。”
后院。
店铺深处，一个须发皆白、臂膀虬结的老铁匠，正眯着眼敲打一柄长刀。那刀身已经成形，泛着暗青色的光。他每敲一下，火星四溅，神色专注得像入定。
路平安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礼。
“老师傅。”
老铁匠停下锤，抬眼打量他。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后那六只黑狗身上。那六只狗蹲在门口，一字排开，安安静静，眼神却沉沉的。他收了轻慢之心，放下锤子。
“小友要打兵器？”
路平安摇头，掌心一翻，取出那颗宝石。轻轻放在铁砧边。
宝石一出，连炉中的火光都似亮了一分。那莹莹的绿光，映在通红的炉火上，说不出的好看。
“晚辈有一件私事，想请老师傅行个方便。不求铸兵，不求打造，只借贵铺的熔炉一用。这点小玩意儿，权当谢礼。”
老铁匠拿起宝石，掂了掂。又对着光一看，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
那宝石里藏着淡淡的灵气，流转不定。他打了大半辈子铁，见过不少好东西，这种带灵气的宝石，只在年轻时见过一回。
至少抵得上他半年营生。
借个炉子，便给这般重礼？
他抬眼看了看路平安手里那块铁。那黑乎乎的一坨，落在这年轻人手里，还攥得死紧。
老铁匠沉吟片刻，将宝石攥在手中，沉声道：
“天工炉的火，是我一辈子的家底。既然小友诚意如此足，老朽便破一回例。”
他指了指后院深处。
“后面有间独炉，干净，火势足，你自去用。可以用半年。炭自己添，火自己看，没人打扰你。”
他顿了顿。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炉内出事，老朽不担后果。烧坏了炉子，你赔；烧着了自己，你扛。我天工炉只借地方，不包成事。”
路平安微微颔首。
“多谢老师傅。无论成与不成，绝不牵连贵铺。”
老铁匠挥了挥手，示意徒弟退开。
“去吧。炉给你烧着。”
路平安转身走向后堂。六只黑狗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步伐整齐。
老铁匠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宝石。宝石在他掌心里，温润如玉。
他低声自语：
“这年轻人……”
硕大的后院，靠墙立着一座熔炉。
炉身漆黑，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炉口半人高，黑洞洞的，里头炭火已经烧起来，红彤彤的光映在地上，一颤一颤。
路平安把行李放了下来。先打量那熔炉，绕着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炉壁。炉壁发烫，厚实得很。
然后蹲下来，看那些炭。炭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都是上好的硬木炭，黑得发亮。他拿起一块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
六只狗在他身后趴下，围成一圈，看着他折腾。
路平安站起身，看着手里那块铁。
黑乎乎的，沉甸甸的，入手冰凉。他掂了掂，那分量，比看起来重得多。
“凡间的火融不掉吗？”
他自言自语。
炉火正旺，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是温度不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