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她可爱得紧。
不是那种刻意的、撒娇的可爱,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认真思考的、
眉头皱成川字怎么都解不开一道在他眼里根本不算题的可爱。
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
她是养父母带大的,养父是老师,教书育人一辈子,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把女儿当成全世界。
奶奶嫌弃养母没有生小孩,说了多少年,养母忍了多少年。
养父从来没有站在奶奶那边,一次都没有。
他会在奶奶说难听话的时候把养母拉开,
会在吃饭的时候给养母夹菜,会对养母说“你辛苦了”。
在那个小镇上,在那个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大的地方,
养父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的妻子,谁都不能欺负。
这是她看到的爱情——相守一辈子,相爱一辈子,不管外人说什么,他们始终站在一起。
回到沈家之后,沈父沈母的感情也很好。
沈母有时候发小脾气,沈父会哄她,不会哄,笨拙的,但很认真。
沈母会被他哄好,有时候当场就好了,有时候要过一会儿才好。
沈知意见过沈母偷偷看沈父,嘴角弯着,被发现了就赶紧转过头去假装在忙别的。
这也是她看到的爱情——有争吵,有不愉快,但最后都会和好,然后继续过日子。
在她看到的爱情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没有“门当户对”和“凤凰男”这些词,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所以她想不通。
“二姐当初是怎么跟二姐夫在一起的?”她转过头看着顾承屿。
顾承屿沉默了,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认真,不是八卦,
是那种“我需要知道答案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认真。
“二姐和二姐夫是大学同学。二姐夫家条件不好,单亲,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二姐没在乎这些,她觉得他有上进心,对她好,就够了。
家里不同意,妈反对,大姐也反对。二姐那时候大学毕业,不听家里的话,非要嫁。”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妈气得不行,大姐也气得不行。
最后没办法,还是让她嫁了。
二姐是自己求来的,在妈房间门口跪了一下午,妈心软了。”
知意愣住了。
她想起二姐今晚坐在那张单人椅上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她想起二姐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揉皱的纸巾的样子。
她想起大姐说“哪次不是被陆晨一家人气得哭鼻子”的时候,二姐没有反驳。
原来那个家,是她自己跪着求来的。
原来那些委屈,也是她自己选的。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绿灯亮了,顾承屿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知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知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买单。
二姐选了陆晨,她就要承担他那个家带来的所有东西。好的,坏的,都要担。
这是我们顾家人的脾气——选了就不后悔,扛着也要走到底。但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我们。”
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忽明忽暗的。
“你呢?你选了我,后悔吗?”他没有看她。
她没有犹豫,说“不后悔”。
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掌心是热的。
车子驶入七号院的地下车库,星空顶在头顶铺展开来,无数细密的光点像银河倾泻而下。
知意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仰头看着这片“星空”觉得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她每天住在这个世界里,不觉得陌生了。
顾承屿停好车,熄了火,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道竖纹还在。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眉心,把那道竖纹抚平。
“别想了。二姐的事,大姐会处理。你今晚已经很棒了。”
知意看着他,他很少夸人,尤其是当面夸,今天他夸了她两次。
一次是在二姐家,他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一次是现在,他说“你今晚已经很棒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跟在后面锁了车,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
“顾承屿。”
“嗯?”
“以后我们家,不许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不容更改的合同。
他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电梯门开了,暖黄色的光涌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数字跳动,门关上了。
知意是被顾承屿抱进浴室的。
不是她不想自己走,是腿实在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欢爱耗光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她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丝绸,软塌塌地窝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热水从花洒里涌出来,蒸汽弥漫,他把她圈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一只手拿着花洒,另一只手替她清洗。
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从肩头到手臂,从腰侧到腿弯,每一寸都洗得很仔细。
知意闭着眼睛,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把她抱出来,用浴巾裹住她,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他拿过干毛巾,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怕扯疼她。
知意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已经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她拥进怀里,让她枕着他的臂弯,她整个人蜷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了最暖的窝的猫。
他的手在她腰间流连,指尖沿着腰线缓缓游走,从腰侧到小腹,
从小腹到肋骨,又从肋骨滑回腰侧,带着一种慵懒的、不知餍足的贪恋。
时不时捏一捏揉一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