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平时这个时间,办公室里的椅子已经被放平、外套已经盖在身上、灯已经关了。
今天没有——没有人放平椅子,没有人盖外套,灯还亮着。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王晓嘴里咬着笔帽盯着屏幕上的资料,赵姐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一口没喝,
钱林的眼镜滑到鼻尖顾不上扶,眼镜腿歪了,他随手掰正继续看文件。
没有人去食堂,都是让同事帮忙带或者随便点个外卖扒拉几口。
沈知意从食堂带了两个包子回来,吃了大半个,剩下的半个用纸巾包着放在桌上。
她正在写方案的第一稿,思路已经理出来了,落笔还是卡在重难点应对措施那一节。
德语和西班牙语的专业术语翻译她可以搞定,现场口译的人选是个问题。
部门里能做现场口译的不多,能做德语现场口译的几乎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顾承屿”三个字,但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
沈知意看了看周围——王晓在啃面包,赵姐在打电话,钱林在翻文件。
她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她走到走廊尽头拐进那个放杂物的阳台。
阳台不大,堆着几盆没人管的绿萝,叶子蔫蔫的。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很暖。
她接起视频,顾承屿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
办公室的背景,落地窗,办公桌,文件,旁边衣架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
他靠在椅背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屏幕上的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微微嘟着,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了一些,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撒娇的、不像他的调子。
“老婆,没有你在,饭菜都不香了。”
沈知意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玻璃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顾承屿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出来,黏黏糊糊的:
“我好想你,满脑子都是你。
今天开高层会议的时候我都走神了,被亚太区的总监提醒了两次。
他们以为我在想什么大事,其实我在想你。”沈知意的脸越来越红。
“你吃中饭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要因为忙就不吃。胃会坏的。”
他一句接一句地问,像连珠炮。
沈知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李秘书端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
保温袋里是从食堂打来的饭菜,他每天中午这个时间给顾承屿送。
他听见顾总的声音,那一句黏黏糊糊的“老婆”,一句比一句软,一句比一句不像他认识的顾承屿。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起到脖子,从脖子一直起到头皮。
他跟了顾承屿三年,见过他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人,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冷着脸把对方压得喘不过气,见过他在应酬上谈笑风生但其实一杯酒都没喝。
他从来没见过顾总这个样子,声音又软又黏,说“老婆我想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的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脚步迈不动,想退出去——门就在身后,腿不听使唤。
顾承屿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李秘书读懂了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两个字——出去。
他飞快地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那道门关上了他半个身子。
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
转身遇到了林昭,林昭手里提着一份中饭——他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和豆浆,准备去茶水间微波炉热一下。
他看见李秘书从顾总办公室出来,脸红的脖子红的连耳朵都是红的。
李秘书看见他眼睛一亮,“林助,我今天上午没见你,你去哪了?”
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便利店的袋子,
“哟,你还没吃中饭吗?”
林昭白了李秘书一眼,没有回答,推开茶水间的门进去了。
李秘书跟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助,你是顾总的私人助理,平时他生活上的事情都是你处理。顾总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昭把饭团从袋子里拿出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看着李秘书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把那句“他结婚了”咽了回去,说了句:“吃你的饭。”
沈知意哄了他几句,“吃了,吃了两个包子。
华东区的项目还在跟进,竞标的方案今天要交。晚上回去说。”
顾承屿看着屏幕上她的脸,长长的睫毛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的。
他忽然很想亲她,隔着屏幕亲不到,只能看着她。
“那你忙吧。记得喝水,你嘴唇有点干。”
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是有点干。
她的目光落在他屏幕上那张脸上——眉毛那么浓,眼睛那么亮,鼻梁那么高。
他今天穿的是她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领口系着她帮他系的那条深蓝色领带,早上她系的时候踮起脚尖,手指在他喉结下方翻飞。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聚精会神的样子。
她说不出口的那些话,他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说了。
沈知意挂了视频。
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推开阳台的门回到办公室。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王晓把收集好的资料发到她邮箱,厚厚一摞。
赵姐把整理好的项目案例也发过来了,钱林梳理的竞标流程和时间节点列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标注了优先级和负责人。
沈知意把所有的资料汇总,开始写方案的最后一稿。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从白色变成金色,办公桌的影子从长方形变成斜长的平行四边形。
她停下来保存文档,揉了揉眼睛,余光扫到白洁的办公区域,她正低着头跟组员小声说着什么。
手指在桌面上指指点点,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的组员围在她旁边,有的在记录,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提问,气氛紧张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