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引导着众人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包间。
门推开,里面是一张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二十人。
桌面是深色实木,中间摆着一盆精致的兰花,周围是雪白的餐具和水晶杯。
顶灯洒下温暖的光,照得每个人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主位,拉开椅子,恭恭敬敬地朝顾承屿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承屿没坐。他绕过那把椅子,拉开旁边的一把,转头看沈知意。“坐这儿。”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动。桌上好几双眼睛落在她身上——阿城、宋也、叶敬安、钱森言、韩跃。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他拉扯,走过去坐下了。
顾承屿在她旁边坐下,对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
中年男人立刻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平板,双手递到顾承屿面前。
“我给你点了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顾承屿低头翻着菜单,语气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沈知意摇摇头。“不用了,够了。”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牛奶还是果汁?”
“果汁。”
他在平板上点了两下,然后把平板递回去。
“就这些。”
中年男人接过平板,站在那里等着。
顾承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目光从阿城移到宋也,从叶敬安移到钱森言,最后落在韩跃身上。
“你们还要什么?自己点。”
叶敬安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屿哥,你还记得我们也在啊。”
顾承屿没理他。
宋也低头笑了一下,伸手从服务员那里接过平板,翻了两页,递给旁边的阿城。
阿城没接,直接对服务员说了个菜名。
宋也补了一个。
平板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又回到服务员手中。
菜上得很快。先是沈知意那桌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摆在她面前。
然后是其他人的菜,流水一样上来,转盘转了一圈,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顾承屿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沈知意碗里。
“尝尝,这家做得不错。”第二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这个也是。”
沈知意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两块肉,旁边的叶敬安正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她没说话,夹起那块红烧肉咬了一口。
“怎么样?”顾承屿问。
“还行。”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把鱼刺挑了,放进她碗里。“那尝尝这个。”
桌上其他人的筷子都停了一瞬。
阿城正在夹菜的手悬在半空,看了顾承屿一眼,慢慢把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宋也端着杯子喝水,目光从顾承屿的筷子移到沈知意碗里,又移开。
韩跃低头扒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整顿饭,顾承屿自己没吃几口,净给沈知意夹菜了。
沈知意说了三次“我自己来”,他嘴上答应着“行”,手里该夹还是夹。
后来沈知意索性不说了,他夹什么她吃什么,吃不完的剩在碗里,他也不嫌,端过去自己吃了。
叶敬安看见这一幕,筷子差点掉桌上。他飞快地看了阿城一眼。
阿城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消化什么需要时间处理的信息。
宋也倒是很平静。他只是多看了沈知意几眼,目光温和,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猜到的事。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又回到之前那间厅,茶几上摆好了麻将,钱森言和韩跃已经坐下了,正朝顾承屿招手。
“屿哥,来两把?”
顾承屿没回答。他拉着沈知意在麻将桌旁边坐下——不是让她坐旁边看,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紧挨着,椅子都快贴在一起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沈知意身后的椅背上,手指垂下来,松松地悬在她肩膀旁边。
另一只手摸牌,看也不看,往桌上一放。
“三万。”
沈知意被他圈在椅子和手臂之间,周围是洗牌的哗啦声和几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
她往旁边挪了挪,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跟着挪过来,手指碰到她的肩。
“这张牌不该打。”他忽然低下头,下巴几乎贴上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你看,这边已经出了一张二万了……”
沈知意偏了偏头,躲开他呼出的热气。“我不打。”
“我教你。”
“不想学。”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继续摸牌。但那只手还搭在她椅背上,拇指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肩头。
叶敬安坐在对面,摸牌的手停了一秒。他看了顾承屿一眼——那副慵懒的、随意的姿态,
但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那个把人圈在里面的角度,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桌上所有人:这位子有人了。
钱森言假装没看见,专心看牌。韩跃也假装没看见。
只有阿城坐在旁边喝茶,目光在顾承屿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点弧度又出现了。
沈知意耐心地坐了几局,看他们打牌、点炮、算番,聊一些她听不懂的人和事。
顾承屿的手一直搭在她椅背上,偶尔低头跟她说一句“这张牌看懂了吗”或者“困不困”,她嗯嗯地应着,心里已经在想周棉她们有没有安全到酒店。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拍开他搭在椅背上的手。
“别碰我。”
顾承屿愣了一下。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
屏幕上没有消息,周棉她们大概已经睡了。
麻将桌上安静了一秒。
顾承屿看了自己被打掉的手一眼,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把面前的牌一推,站起来。
“韩跃,你来。”
韩跃正端着酒杯在旁边看热闹,闻言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坐过去。
顾承屿走到沙发旁边,在沈知意身边坐下。
“累了?”
沈知意没看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喊车送我回去。”
顾承屿沉默了一下。
“我喝酒了。”他说,“不能开车。”
沈知意抬起头看他。“叫代驾。”
顾承屿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送你回去找你朋友。”
沈知意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
“客房都收拾好了。”顾承屿打断她,语气很平,但不是商量的语气,“你室友那边,我让人送了宵夜过去,跟她们说了你明天回去。”
沈知意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你吃饭的时候。”顾承屿说,“让人去酒店送了。她们应该收到了。”
沈知意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擅作主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把人安排妥当了,连台阶都铺好了,她再闹,就是无理取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一早。吃完早饭就走。”
“行。”
顾承屿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她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脸上带着那种不情愿的、憋着气的、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她的时候。
她坐在会议桌对面,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很稳。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
现在她就坐在这儿,生着气,但没走。
他笑了一下,把手伸给她。
“走吧,带你去看看房间。”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没接。
她自己站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
顾承屿看着落空的手,低头笑了一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