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养父说,“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一大早就出发了。
到了沈家,人家说你刚走没几天,去哥伦比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心。
沈知意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爸,我……”
“你妈在家,这几天一直念叨你。”
养父说,“说你毕业了,不知道工作找得怎么样,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她本来也要来的,但身体不太舒服,我就让她在家等着。”
沈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了。
“爸,对不起。”她说,“我应该跟你们说的。”
养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知意,你当初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要你了?”
沈知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那年夏天,养父母站在巷口的屋檐下送她。
雨很大,淋湿了养母半边肩膀。养父没来,说是学校有课,但她知道他是怕自己忍不住。
她上了车,后视镜里,养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幕吞没。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
十七岁,离开养了十七年的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害怕,但她没说。
因为她知道,养父母是为她好。
“那边什么都好,你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养母说。
“那边的学校比镇上好,你底子不差,好好考个大学。”养父说。
他们把她推出去,推到一个更好的地方。
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
他们是不是不要她了?
是不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所以把她还给亲生的?
这个念头,她从来没说出来过。
但它一直在。
“爸。”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哽咽。
不是养父。
是养母。
“这孩子……”养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我们怎么会不要你?”
沈知意愣住了。
养母接过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知意,你是妈从小养大的,妈怎么会不要你?
那年让你走,是因为那边条件好,能让你上好学,过好日子。
妈舍不得,但妈不能不让你去……”
她哭了。
沈知意听见她在那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妈……”她开口,声音也哽咽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想让我回去了。”
“傻孩子。”养母哭着说,“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沈知意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养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走的那天,你妈回来哭了三天。
我都不敢看她。
后来你考上大学,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逢人就说,我家知意考上深大了。”
沈知意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她以为他们不要她了。
她以为他们把她送出去,就再也不管了。
所以这些年,她很少联系他们。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听见他们的声音,会忍不住想回去。
怕问他们好不好,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怕知道他们有了新的生活,再也不需要她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被抛弃了。
可原来,不是。
养父继续说:“那年让你去深市,是没办法的事。
人家找到我们,说你是他们丢的女儿,
说家里条件好,能让你过好日子。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去?”
他的声音有点涩。
“可你永远是我闺女。我们养了你十七年,你叫了我们十七年爸妈。这能变吗?”
沈知意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爸……”她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养母在那边哽咽着说:“知意,你在那边好好的。
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钱够不够花?那边冷不冷?吃得惯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以前一样。
沈知意一一回答。
“够花,不冷,吃得惯。”
养母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堆。
养父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国际长途,别一直说。”
养母这才停住。
挂了电话,沈知意坐在窗边,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的夜色很深。
远处有几盏灯,忽明忽暗的。
她想起小时候。
夏天,养母在院子里给她扇扇子,扇子上印着药店的广告。
冬天,养父给她织毛衣,袖子总是织得有点长,说“孩子长得快,明年还能穿”。
那些日子,简单,平淡,但很暖。
她以为回不去了。
可现在她知道,能回去。
那儿永远有两个人,等着她。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养父母年轻时的照片,是从老家带出来的。
养父穿着白衬衫,养母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镇上的小学门口。
那是他们结婚那年拍的,已经很久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以后,要多联系。
多打电话,多发消息,多问问他们好不好。
等回去的时候,去看看他们。
住几天,吃养母做的饭,陪养父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很圆。
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养母说过的话。
“月亮照着你,也照着妈。你想妈的时候,就看看月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要学很多东西,要做很多事情。
但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知道,不管她在哪儿,都有人惦记着她。
那就够了。
两年,七百三十天。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沈知意来说,这两年是加速成长的两年。
每天七点起床,做早餐,和苏念一起吃,然后上班。工作,翻译,学习,下班,做饭,看书,睡觉。
周而复始,简单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