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腿麻了，眼泪也流干了。
她就那么坐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路灯发呆。
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后来不震了。
可能是没电了。
也可能是她不想看了。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她的裙子被汗浸湿了，黏在身上，很难受。
但她不想动。
动去哪儿？
回宿舍？宿舍已经退了。
回沈家？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就在这儿坐着吧。
坐到天亮，坐到地老天荒。
“沈知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回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沈知许。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怎么在这儿？”沈知意哑着嗓子问。
沈知许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傅景行打电话给我，说你跑了。”她说，“让我帮忙找找。”
沈知意低下头。
“不用你找。”
沈知许没理她，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街对面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要坏掉的样子。
过了很久，沈知许开口。
“傅景行在到处找你。”
沈知意没说话。
“周越然他们也在找。”沈知许继续说，“季时宜急得快哭了。”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颤。
“你手机没电了？”
沈知意点点头。
沈知许叹了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爸，找到知意了。嗯，她没事。我带她回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沈知意。
“走吧，回家。”
沈知意摇摇头。
“我不想回去。”
沈知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奇怪，不是嘲讽，也不是安慰，就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知意，”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沈知意抬起头。
沈知许看着前方，声音淡淡的。
“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抢走了我爸妈的注意。”
沈知意没说话。
“我从小就是独生女，被宠大的。突然冒出个妹妹，他们对她小心翼翼，赔着笑脸，好像欠了她几辈子似的——我看着难受。”
沈知许顿了顿。
“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想这样。”
她转过头，看着沈知意。
“而且你从来没想过跟我抢什么。爸妈对你好，你就受着。爸妈对你不好，你也受着。从来不争，从来不闹。”
沈知意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沈知许说，“但我已经不讨厌你了。”
沈知意的眼眶热了。
沈知许看着她，忽然说：“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你比不过陈婉晴，更抢不过陈婉宁。可是你非是不听。”
沈知意愣住了。
沈知许叹了口气。
“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
沈知意咬着嘴唇，没说话。
沈知许站起来，拍拍裙子。
“行了，走吧。再坐着天都亮了。”
她伸出手。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
沈知许把她拉起来。
“谢谢。”沈知意说。
沈知许没理她，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我跟傅景行说一声，找到你了。”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知许看了她一眼。
“见不见他，你自己决定。但他找了你一晚上，总得让人家知道你没死。”
沈知意没再说话。
两个人往路边走。
沈知许的车停在街角。
上车之后，沈知许发动车子，开了空调。
冷气吹过来，沈知意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饿不饿？”沈知许问。
沈知意摇摇头。
“渴不渴？”
摇摇头。
沈知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车开动，驶入夜色。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好像又空空的。
“姐。”她忽然开口。
沈知许顿了一下。
这是沈知意第一次主动喊她姐。
“嗯？”
“谢谢你。”
沈知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别谢我。我也是被傅景行烦得没办法，才出来找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他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十几个。”沈知许说，“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沈知意低下头。
那样？
什么样？
她不敢问。
车子开进沈家别墅，停在门口。
沈知许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了。”
沈知意点点头，推开车门。
走进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许还坐在车里，没下来。
“你不进去？”她问。
沈知许摇摇头。
“我还有事。”
沈知意知道她没什么事，只是不想进去面对爸妈的追问。
她点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沈知许嗯了一声，发动车子，开走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转身，推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父沈母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都站了起来。
“知意！”沈母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去哪儿了？我们担心死了！”
沈父也走过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知意看着他们，眼眶一热。
“对不起，”她说，“让你们担心了。”
沈母一把抱住她。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知意被抱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伤心。
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沈知意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手机充上电，开机。
一堆未读消息。
傅景行的最多。
“知意，你在哪儿？”
“接电话好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知意，求你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
“只要你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知意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眼眶热了又干，干了又热。
但她没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
他说她是妹妹。
说永远都是妹妹。
那这些话，这些着急，这些“我错了”——又算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窗外，天快亮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傅景行的消息。
“沈知许说你到家了。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去看你。”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怎样，她得面对。
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撞了。
疼得要命。
但至少，她知道了那堵墙是真的硬。
接下来的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