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行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傅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跟婉宁玩得开心吗？”
傅景行没回答，换了鞋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傅母看着他的脸色，笑容渐渐收敛了。
“怎么了？吵架了？”
“妈。”傅景行开口，声音很平，“订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傅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婉宁跟你说了？这孩子，嘴真快。”
她往沙发里靠了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下午跟婉宁妈妈打了电话，聊了聊你们的事。
我们两家的意思呢，是趁着婉宁读大学这几年，先把婚订下来。反正早晚的事，早点定下来也好。”
傅景行看着她。
“早晚的事？”
“对啊。”傅母理所当然地说，“傅家和陈家联姻，这事不是传了好多年了吗？
婉晴那孩子我也喜欢，但婉宁更合适你。年龄相近，性格也活泼，跟你配得很。”
傅景行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喜欢她。”
傅母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她。”傅景行一字一顿，“我不会跟她订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母放下茶杯，看着他。
“景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了，不小了。”傅母说，“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结婚成家，这是早晚的事。”
傅景行没说话。
傅母继续说：“婉宁有什么不好？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还那么喜欢你。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不喜欢她。”傅景行还是那句话。
傅母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你不喜欢婉宁，”她慢慢说，“那你喜欢谁？”
傅景行没回答。
傅母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沈家那个二丫头？”
傅景行的睫毛颤了一下。
傅母看见了。
她的脸色沉下来。
“景行，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傅景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没有，我把她当妹妹。小时候抱过的妹妹。”
“妹妹？”傅母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嗯。”
傅母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就算是妹妹。”她说，“但婉宁的事，你得认真考虑。
陈家跟我们门当户对，婉宁又喜欢你。这样的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傅景行摇摇头。
“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可以慢慢培养。”傅母说，“感情是处出来的。
我跟你爸当年也是相亲认识的，现在不也挺好？”
傅景行没说话。
傅母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她说，“既然只是把沈知意当作妹妹，那我跟你爸商量订婚的事，你就不该反对。”
傅景行愣住了。
“婉宁那边，我们两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傅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改天约个时间，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把这事定下来。”
“妈——”
“行了。”傅母打断他，“你不喜欢婉宁，那你喜欢谁？你要是能说出一个名字来，说出一个我跟你爸都认可的人来，我们可以再商量。”
傅景行说不出。
傅母看着他，叹了口气。
“景行，你二十四了，不是十四。有些事情，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她说，
“傅家和陈家联姻，对两家都好。婉宁喜欢你，也会对你好。这样的婚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傅景行没说话。
傅母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还有，沈家那个二丫头，你以后少去见她。”
傅景行抬起头。
“为什么？”
傅母看着他，目光平静。
“沈家是不差，但她毕竟是小地方长大的。”她说，“那种环境出来的孩子，骨子里带着小家子气。跟咱们不是一个圈子的，处不来的。”
傅景行的手攥紧了。
“妈，她没你想的那么——”
“我没说她不好。”傅母打断他，“我只是说，她不合适。”
说完，她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傅景行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喜欢陈婉宁，这是真话。
但他喜欢沈知意吗？
他想起刚才傅母问那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我把她当妹妹。”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如果他说喜欢，好像有什么东西就会变。
变什么？他不知道。
窗外，夜色很深。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路灯亮着，照着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
他想起沈知意。
想起她第一次喊他“哥哥”时的样子。
想起她收到手链时的眼神。
想起她最近躲着他时那些敷衍的消息。
她说忙。
但周欣然说她周末在宿舍。
她在躲他。
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陈婉宁的消息。
“景行哥哥，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楼上，傅母回到房间，傅父正靠在床头看书。
“怎么了？”他抬头看她，“脸色这么难看。”
傅母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摘耳环。
“你儿子说他不喜欢婉宁。”
傅父放下书，皱了皱眉。
“不喜欢？那喜欢谁？”
“他说没有。”傅母顿了顿，“但我看他对沈家那个二丫头，不太对劲。”
傅父沉默了几秒。
“沈家那个……刚找回来的？”
“嗯。”
傅父想了想，说：“沈家也不错，虽然那个丫头是后来的，但毕竟也是沈家的女儿。”
傅母从镜子里看他一眼。
“你也这么想？”
“我只是说事实。”傅父说，“如果景行真喜欢，也不是不行。”
傅母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你不知道，那个丫头我见过。”她说，“长得还行，但那种小地方出来的，骨子里带着土气。跟婉宁没法比。”
傅父没说话。
傅母继续说：“而且你想，她在那种家庭长大，养父母是小学老师，过的什么日子？那种环境出来的人，眼界、格局、教养，能跟我们这个圈子比吗？”
傅父想了想，说：“那是后天可以培养的。”
“培养？”傅母笑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时候养成的那些东西，一辈子都改不掉。”
傅父看着她，没再说话。
傅母转回去，继续摘耳环。
“反正我不喜欢她。”她说，“景行要是真喜欢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梳妆台上的灯光，照着她紧抿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