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下去，草叶子扎在脸上痒痒的，泥土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哨声一响，她开始往前爬，手肘撑着地，膝盖蹬着地，一下一下往前蹭。
爬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是迷彩服的颜色。
但比她们身上穿的深一些——是教官的颜色。
夏知意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操场边上站着一个人。
高高的，穿着和陈教官一样的迷彩服，但没有戴帽子，露出清爽的短发。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他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夏知意！发什么呆呢！”
陈教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赶紧继续往前爬，但耳朵已经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骚动。
是林漫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快看快看！是傅景行！”
“哪儿哪儿？”
“操场边上！那个高的！”
“天哪真的是他！他穿教官的衣服好帅啊！”
夏知意爬到终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回头一看，操场边上那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正往这边走，和一个穿教官服的人说着话。
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脸。
昨天路灯下只看见侧脸，今天终于看见正脸了。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冷淡。
但他转头和旁边教官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一瞬间，冷淡就化开了，变成一种很温和的东西。
“全体都有，休息十五分钟！”
陈教官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开了。女生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目光却都往一个方向飘。
“他往这边看了！”
“没有没有，他看的是陈教官！”
“他怎么不穿新生服啊？他不是大四吗？”
“可能是来帮忙的？听说有些大四的学长会来当助理教官。”
夏知意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
林漫漫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旁边，激动得直晃她的胳膊：“你看见没有！他刚才笑了！我的天那个笑！”
“看见了。”夏知意说。
是真的好看。
但她也就是这么觉得一下，没别的了。
傅景行和陈教官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路过她们班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夏知意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来，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秒——也可能是她感觉错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林漫漫捂着心口，“我觉得他看我了！”
“他看的是夏知意。”周棉突然说。
夏知意愣了一下：“什么？”
周棉一脸无辜：“就刚才啊，他往这边看了一眼，我看得清清楚楚，看的是你。”
“你看错了。”夏知意说。
“我没看错，就是……”
“集合！”陈教官的哨声打断了她们，“继续练！”
下午的军训内容是拉练。
绕着操场跑五圈，然后练军体拳。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跑完五圈的时候，一半人都蹲在地上喘气。
夏知意也喘，但还好，比在桐花镇帮养母搬货轻松多了。
练军体拳的时候，傅景行又出现了。
这次他站在不远处和几个教官说话，好像是来送什么东西。
女生们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起来，出拳出得像在挠痒痒，踢腿踢得像在跳舞。
陈教官脸都黑了：“你们这是在打拳还是在扭秧歌？”
一阵压抑的笑声。
傅景行听见了，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回夏知意确定了，他看的确实是这边——不是她，是她们班。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是有点无奈的笑，好像觉得她们很好笑。
“我的妈，”林漫漫压低声音，“他连无奈的笑都那么好看。”
夏知意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练完军体拳，陈教官说今天表现不错，早点解散。
女生们欢呼一声，却没几个人急着走，都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傅景行还在。
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和旁边一个教官说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碎金。
林漫漫拉着夏知意：“走走走，我们从那边走。”
“那边？”夏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是绕路吗？”
“绕什么路，那是通往帅哥的路！”
夏知意被她拽着往前走。
走到树荫附近的时候，林漫漫放慢了脚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知意被她拽着，也只能配合着放慢。
傅景行和教官说完话，转过头来。
这一回，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夏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移开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傅景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在路上碰见认识的人，轻轻点头示意一下的点头。
夏知意不认识他。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快，也点了点头。
然后擦肩而过。
走出十几米远，林漫漫才敢出声：“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跟你点头？”
“我不知道。”
林漫漫狐疑地看着她：“夏知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真没有。”夏知意无奈地说，“我也奇怪呢。”
周棉从后面追上来：“刚才怎么回事？傅景行是不是跟你点头了？”
“你也看见了？”林漫漫瞪大眼睛，“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周棉说，“夏知意，你不会是他的什么远房表妹吧？”
夏知意哭笑不得：“我是本地的没错，但我不认识什么傅家的人。”
“那他为什么……”
“可能认错人了。”夏知意打断她，“他大四，我大一，能有什么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