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前觉得,人兽之身,天差地别。”

    “我生来是鹿,便该是鹿的样子,不该去学人的模样。”

    “可今日听先生一言,才知人兽并无分别。鹿可选食,人亦可。不是形貌之分,知与不知,行与不行。”

    “芥蒂已散,我想修成人形。”

    它顿了顿。

    “还请先生赐名。”

    秦忘川看着它,“你身披白毛,饮白露,食白草”

    “就叫白露吧。”

    白鹿眨了眨眼,念了一遍:“白露。”

    “好。”它低下头,“多谢先生点化。”

    “你会说话这件事,在这里还太过稀奇。平日在外,莫要开口。”

    白鹿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秦忘川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看书。

    白鹿卧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巷口传来的几声犬吠。

    ‘进这世界前系统的提醒,武者、修者、精,这三样如今全见着了。’

    ‘其中精是最少的,按理说应该最强才对。’

    秦忘川想着,转头看了眼白露。

    可眼前这只鹿除了会说话、能带几株灵草,还没显出什么特别的本事。

    他自然不会想到。

    这只看似寻常的白鹿,已经在暗中挡去了不少麻烦。

    此刻,白露站在镇外的山巅上。

    风很大,吹得雪白的皮毛翻卷如浪。

    它望着山下那片密林。

    成群的野猪、麋鹿、山狐正穿过林间空地,往北边去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武者。

    “先生隐世修行,凡夫俗子,别去扰他清净。”

    说完,转身下了山。

    先生说的话,它还记着——少开口。

    可白露觉得,做比说重要。

    那些想靠近先生的,它引走了;那些不该来的,它挡了。

    这就是它能做的事。

    走了几步,白露忽然停下,回头望了望那片山林。

    它想起了临走之时,先生的请求。

    “哦,对了。”

    “你会说话就好办多了。”

    “帮我找只老虎吧,它左眼有道疤。”

    白露记得那只虎。

    很多年前,吊睛山中出一头猛虎,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一圈,凶悍得很。

    山中猎户、采药人、迷路的行脚商,落入那片山林便再无音讯。

    附近几个村子被搅得鸡犬不宁,终于有一日,村民们凑了钱,请武馆的人上山,要除了这畜生。

    后来如何,白露不清楚。

    只知道那虎从那之后再没出现过。

    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逃进了更深的山里。

    虽然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要找那东西。

    但先生的吩咐,去执行便是。

    另一边。

    秦忘川在夜色将沉之际,去拜访了姜大哥。

    从姜家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一包卤肉,一包花生米,是姜大嫂硬塞的。

    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大嫂也太热情了,去一趟从来不让空手走。”

    “恩情大了去了。”

    笑意在唇边停留了一瞬,便淡了下去。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

    “正因为这股恩情,才更要报仇。”

    当年,武馆的人上山除虎,本是很寻常的一次任务。

    那头虎虽然凶,但人多势众,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岔子。

    武馆便带了几个年轻弟子同去,权当历练。

    谁都没想到,那虎已经快成精了。

    面对众人围剿它不跑不藏,反倒在半道上打了个伏击,专挑队里年轻的下手。

    那天情况危急,虎从暗处扑出来,直冲几个弟子而去。

    众人来不及反应,是姜大哥的儿子站了出来,挡在所有人前面。

    一番搏斗之下,他只来得及在那虎的左眼上砍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