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对完所有账目,又清理出近期订单的出货明细,周秀秀合上账本,快步走到隔壁的魔芋坊,找到李水芹和赵玉娥,商量最近收麻芋子的活计。
如今“宋氏魔芋坊”的销路很是稳定。
本地长期供给是福运酒楼和鲜兔居,余下的成品,全都借着州府统一的顺风商车,大批量销往外地州府,客源稳定,根本不愁卖。
如此算下来,虽然魔芋方子不再是独有的,但是销量却不减反增。
只是同时,问题也渐渐显露出来。
那就是收购麻芋子的价格,比去年略高上一点,而且青川县内的麻芋子不够用了。
“大嫂离开之前特意嘱咐我,眼下咱们各家作坊都忙,人手紧缺,今年应该是腾不出人手再去挨个村子收麻芋子了,”周秀秀将两个嫂子叫到一起,说出宋芝临走前的安排,“大嫂的意思是,二嫂三嫂你们娘家,如果有愿意受累的,可以将这个活计接下。”
“只不过,今年不比去年,本地料不够,可能要比去年幸苦些,要跑的更远。大概率要跑到隔壁景宁府的村镇收,路途遥远不说,还要日晒雨淋的,你们看要不要和亲家大伯他们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李水芹和赵玉娥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用商量!我能替娘家应下。”
“对,不辛苦,能挣钱辛苦啥。”
两人心里都透亮得很。
自打跟着宋芝做活,尤其是魔芋有了他们的股后,两家的日子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衣食无忧,日子好了,心里自然时时刻刻惦记着娘家亲人,想帮衬一把,却又一直不好开口。
毕竟大嫂娘家人都被撇在一边,沾不上半点光,她们提出帮衬自己娘家的要求,怎么着都觉得不合适。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是大嫂主动开的口,愿意把这份挣钱的活计,分给她们娘家。大嫂的行事风格,她们如今也算是摸透了,只要娘家能把这次的活儿做好,那以后再有作坊招工,肯定第一个想到他们。
家里离得远也没关系,这不还有她们在嘛。
她们甚至觉得,以后如果进了工坊,为了这份活计搬到同德村都划算。
这哪里是幸苦,分明是实打实的帮扶,送上门的生计。
两人此时心里都很激动,只想着赶紧应下来,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娘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从魔芋作坊出来后,周秀秀本打算去周有树家一趟,没成想,半路竟遇到了许久不曾凑到他面前的张学文。
周秀秀皱眉,想要绕过对方快速离去。她现在身边还跟着喜鹊,她倒是不怕张学文会对她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她如今可是很忙的。
但张学文就是来故意堵她,怎么会让她轻易离开。
“秀秀,秀秀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张学文上前几步,横跨到周秀秀面前。
喜鹊很有眼色地拦在二人中间,警惕地看向他。
看着如今周秀秀一身绸缎衣服,头上插着银簪,耳朵上坠着珍珠,出门还有仆婢跟随,他心头一阵火热。
“秀秀,从前的事虽非我愿,都是娘亲以死相逼,逼迫于我。但到底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一声道歉。”如今整个周家在宋芝的带领下,愈发今非昔比。他知道,从前对周秀秀那套彻底行不通了,便打算转换策略。
“虽然这声对不起可能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真心和你说一声,秀秀,对不起。”
“你我二人自小便定了亲,这么多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在我心中,自始至终认定的妻子人选就只有你,哪怕是在我娶亲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的心里也无时无刻想的不是你。”他眸光微动,努力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前你我之间诸多不得已。”
“可是秀秀,如今那些不得已都不存在了!你已经获得了我娘的认可,只要你一句话,你我有情人便可成眷属!”他说到动情之处,甚至还想越过喜鹊,上前拉周秀秀,只是喜鹊尽职尽责,始终将周秀秀护在自己身后。
而周秀秀,一直都只是冷漠地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演戏,“张学文,你今天对我说这些话,就不怕午夜梦回,福娘领着你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来找你吗?”
福娘,就是张学文先前娶的妻子。
张学文闻言一怔,又迅速调整好表情,“虽然我心中有你,但也从未做对不起她的事,我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周秀秀都快要被他这一副无耻的样子逗笑了,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秀秀,我和福娘已经是过去了,你若还介意此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日后能进我张家祖坟,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只有你周秀秀一人,你才是我唯一承认的正头娘子!”
“秀秀你相信我,我这些时日发奋苦读,刚刚结束的院试,不日就要放榜,这次我很有信心,一定能榜上有名,到时候再过了八月的乡试,你就是举人娘子,十里八乡的第一风光人!”
这数月的时间,周秀秀跟随宋芝在生意场上奔波锻炼,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学会了如何同人虚与委蛇,自认为养气功夫已经修炼到家了,但此刻,她仍然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张学文,你良心都让狗吃了!谁他娘的稀罕你老张家祖坟的位置,你当那是皇城根呢?嗓子眼跟腚眼子是的,天天嘴一张就是突突地往外放那狗臭屁!”
嫌隔着一个人骂不过瘾,周秀秀伸手将喜鹊拉到一边,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恨不得戳到张学文的鼻子上,
“还生同衾死同穴,老母猪还想吃点细糠呢,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老娘以后住耗子窝,都不稀得进你张家的门!”
“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就你这样的,考上秀才那都得是老天爷打盹,还举人呢,举个屁,我看你就是不举!这辈子都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