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府是在溃堤事件过去一天一夜后,急匆匆赶到的临河镇。
他原本是本着对许修远的信任,直觉此事非同寻常,打算亲自坐镇,统筹转移百姓一事。
谁知,临河镇的大户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竟先一步闯出滔天大祸。
“王天来这个蠢货!”吴知府在驿站内被气得跳脚,下游四村的惨状他尽收眼底,数千百姓流离失所,这场灾祸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却因为王县令的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就落得这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王天来他人呢?让他滚来见我!!!”吴知府对着师爷怒吼。
顺昌府眼下发展势头正好,魔芋已经行成了完整的产业链,这半年来,依靠年前囤存的麻芋子,顺昌府府衙又主持研发了多种口味吃食,销路已经铺开至周边各州府。
再加上红薯的推广非常顺利,只等到秋后,宋芝的长绒棉再往上一报,他的升迁一事就十拿九稳了。
可如今,临河镇这场水灾,险些毁了他所有的筹谋。
若是往常,府内辖地出事,他还能想办法将事情按下,就地处置,可是现在……
吴知府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许修远,有了这位,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唉,吴知府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
前程得失、升迁荣辱,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数千灾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稍有不慎便是瘟疫、暴乱,这才是最要命的急事。
吴知府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怒火,收敛起所有杂念,整理好神色,郑重上前,再次对着许修远和郑好两人行礼,“此番临河镇大祸,若非二位大人恰巧在此,及时出手相助、慷慨解囊稳住局面,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待灾后诸事平定,灾民尽数安置妥当,下官必定亲自拟写奏折,一字不落,如实禀明二位大人在洪灾现场施救安民的全部功绩。临河镇的数千百姓,也必定会铭记二位恩德。”
许修远抬手打断他的话,神色淡淡,“这些以后再说,我和郑大人,还有宋乡君,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你和临河镇百姓的感谢,唯心而已。”
“吴大人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做,”他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抬眼看向卫锋,“将人带过来吧。”
吴大人微微一愣:“什么人。”
许修远字字清晰:“深夜掘堤之人。”
……
宋芝一行人在外为灾民辛苦奔波,忙着为他们讨回公道时,家里和作坊的大小事务,便全落在了周秀秀的身上。
她起初接手这么多摊子时,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时时都紧绷着自己的神经。后来连着忙活多日,慢慢摸索,终于彻底适应了这样忙碌的节奏,做事也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何管事,毛笔工坊已经落成,再过几日,咱们就能正式搬进去了,”周秀秀将一张图纸递到何进手上,“这是工坊内的规划图,您经验足,帮忙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趁早改,免得搬进去再折腾。”
何进接过图纸仔细看过去,又在脑中大致想象了一下布局,结合自己前日实地考察的结果,指着图纸上一处地方斟酌着开口,“水盆间能不能移到这里?”
他耐心解释原因,“水盆间整日要泡水洗料,湿气太重。离制杆区和成品库房太近,水汽串进去,新做的笔杆容易受潮变形发霉,存久了还会干裂报废,得不偿失。”
“隔开一段距离,会稳妥不少。”
周秀秀听得认真,当即点头应下,“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就按照您的意思,回头我再找匠人给制杆区和库房多做几道防水。水盆间西边也再开两扇窗户,底下多铺设排水槽,通风和排水都做到位,彻底杜绝潮气和积水的问题。”
说完,她又递过去一张长长的清单,“这是新工坊要采买的所有物件,工具、器具、置物木架、杂物耗材都列了一些出来,您再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缺漏。”
何进逐行看过,看得仔细,“很周全,这张清单所列物品只多不少,足够新工坊用上一段时间了。”
“那就稳妥了,”周秀秀将清单收起,接着交代后续的人手安排,“明日会有一批新的工人前来报到。都是些新手,做的也都是清洗、晾晒和摊放原料这种比较容易上手的活计。其中还有几个竹匠,可以负责笔杆的粗加工和粗打磨。”
“到时新人上手、规矩流程,还要麻烦您和几位师傅费心带一带,最起码要能熟悉活计内容。”
“这有啥麻烦的,”何进脸上是惯常和气的笑容,“都是自家作坊的活,我们肯定尽心带,有什么问题咱们随时商议。”
送走了毛笔工坊的何进,周秀秀一刻没歇,转头又翻看起了墨坊的账本。
自从和泽远商号合作的消息放出去后,墨坊的生意是肉眼可见的红火起来。
不仅先前林景言暗中搅和、趁机挖走的合作商,全都主动回来了。就连周边更远州县的商户,也纷纷上门洽谈订货,使得墨坊的规模进一步扩大。
眼下正是夏日昼长最久的时候,白日时间充裕,完全够忙活。
周秀秀按着宋芝临走前的安排,把墨坊工人分成两班倒。
早班卯时上工、未时收工,晚班午时上工、酉时收工,两班中途各休半个时辰。
如此错开工时,轮番作业,既不耽误人手歇息,又能持续赶工出货,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
只是如今没有电灯,夜里昏暗,没法连夜做工,不然按宋芝之前的想法,怕是恨不得全天连轴转,把产能拉到最满。
外头这些商户,看着泽远商号背靠京城大族,都挤着上门合作,个个都想攀附这份靠山。
他们哪里知道,宋芝和泽远商号的合作,其实仅局限再京城地界,毕竟她也不想太多依赖别人。
可以借势,但她却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庸。
不过倒也是借着泽远商号的势头,撑得尧光墨坊的订单一路稳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