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出来时没有带衣服,换了衣服的话到家也不好解释,宋芝硬生生忍着潮湿黏腻到了家。
回家之后立刻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两大碗姜汤,直到出了汗这才作罢。
宋芝整理好自己,刚出堂屋,就见周健一脸紧张地在桌边坐着。
周健觉得娘不让自己跟着,一定是去找招娣了,偏偏今天娘回来的还这样晚,这让他一天都坐立不安。
“娘,你见到招娣了?没为难她吧……”周健一脸紧张。
宋芝看着周健,这一天的经历,也让她感到疲惫,“在你心里,你娘就是这么一个不讲道理,随意为难小姑娘的人?”
周健听到这话,赶紧摆手,“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刘屠户的闺女。”
宋芝眼前又闪过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一边哭一边倔强地拉着姐姐的尸体,一步步往山上爬,不记得摔了多少个跟头。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周健讲了一遍。
“噗通”一声,周健给宋芝跪了下去,“娘,娘我能不能求求你救救招娣。”
“她现在除了刘屠户,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可是刘屠户就是个畜生,竟还要把她卖进青楼里,娘你帮帮她吧。”
宋芝看到周健这副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周健觉察到了宋芝的不高兴,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她爹想把她以20两卖进青楼,刘屠户那个混蛋真的做得到,她姐姐就是被亲爹卖出去的。”
“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招娣被推入火坑。”
宋芝觉得奇怪:“20两的价格,你又何需求到我头上,你手里的钱攒一攒,也不差多少吧。”
周健支支吾吾,“那……那个刘屠户说,他他说,说如果是我想替招娣出这笔钱,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想到刘招娣如今的处境,一咬牙,“就必须给200两!”
宋芝一阵头疼,这是拿周健当肥羊宰,还是拿她当冤大头呢?
虽然宋芝不赞成“人口买卖”,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200两能卖多少人吗?他们这就是看准了你心软,还人傻钱多!”
“说句难听的,他就是把刘招娣真卖进青楼,你转手到青楼老鸨手里去买她,都用不了200两!”这分明就是给周健这个大傻子下的套,人家还未必真会卖呢。
“可青楼是什么地方,女孩子进去过,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哪还剩名声可讲。”
“所以你就想让我出了这200两,替你把人娶回来?”
周健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芝有些气结,果然孩子不是那么好养的。
她深吸一口气,“买猪还要看圈呢,你既然知道她是刘屠户的女儿,就该知道她爹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要一个这样的老丈人?”
“刘屠户说了,这200两就当是买断了他们之间的父女情谊。”
一听就是哄骗周健的话。
“那你就没考虑过,这是她和她爹一起给你下的套?”
周健摇摇头,“不会的,娘,招娣真不是她爹那样的人,她从小受了很多苦……”
宋芝懒得再听他说下去,抬手打断他,“你还记得刘屠户曾经和你荷花表姐定过亲吧?我就不说你真把她娶进家门,别人会如何议论了,”宋芝也不在乎别人的议论,她在斟酌,要不要把林金花和刘屠户的事,说给周健听。
一来是因为,周健这个年纪,在宋芝眼里始终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二来也是因为,这个事一旦传了出去,吐沫星子恐怕都能淹死林金花,更别说那些礼教习俗对她的审判。
尽管她也很讨厌林金花,更痛恨她对自家的算计,但在今日亲眼看到这个时代的人命如草芥后,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更加慎重。
可若想把这件事说清楚,必然就绕不开林金花。
不管了,事都是林金花自己做出来的,宋芝还给她留什么脸面。
她心一横,黑着脸就将林金花和刘屠户的关系、那日的见闻、以及自己猜测几人一起做局的事,全部告诉了周健。
周健脸一阵红一阵红又一阵红,目瞪口呆听宋芝说完,他的第一反应和周秀秀一样,“那长兴大伯家大伯娘肚子里的孩子……”
村子里的狗如今都知道,周长兴厉害,让林金花又怀上了,可现在看来,恐怕厉害的另有其人啊。
宋芝满脑袋黑线,周健是怎么抓的重点啊。
“她肚子的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家同她家不和,又因为招工没要她家人,我现在怀疑她就是想利用刘招娣,报复咱们,甚至是想获得更多。”
周健低下了头,“可是,可是招娣的可怜是真的啊……”
宋芝只能再次叹气,她又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她比周健更早知道她是个可怜人,“可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若都用这招,那不是乱套了?”
“再说了,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真有可怜人,出于同情,或者事情就到这儿了,我愿意花钱买心安或是图名声都可以,但绝不可能是被算计着给出去的。”
“谁也不能把我当傻子骗。”
“同情心也不该在这时候泛滥。”
周健知道娘说的是对的,这不光是200两娶个媳妇儿的事,说不定林金花和刘屠户还有别的图谋。
更何况,一想到自己娘挣到的钱,可能会花到周文周武那两个讨厌鬼身上,他也是非常不甘心。
可招娣,她要怎么办呢?一想到对方在寒风中,抱着肩膀哭泣的样子,他心脏就揪着疼,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要是自己再厉害一点,一定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
宋芝看周健垂头丧气的样子,也知道他应该还没有彻底死心。
“你先回屋吧,等我过两天再去找她谈谈,总要知道刘招娣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其实也觉得,整件事刘招娣最多算个执行者,一个毫无话语权的执行者。
反正有200两在前边吊着,刘屠户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真把人卖到青楼。
周健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却又有些担心,“娘,那个刘屠户就是个不讲理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芝笑笑,总算还没有完全忘了她这个娘,“不用,我会避着点刘屠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