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健不愿意将全部事情同宋芝讲,宋芝却不可以坐视不理。
如果只是单纯的少年慕艾还好,但她觉得,这当中肯定有林金花的手笔,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健往别人的圈套里跳。
她打算明天再去城里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见一见刘招娣。
另一边的刘招娣,自从遇见周健后,日子确实好过了很多。
从前刘屠户想让她勾引那些客人来铺子里买肉,她对那些人是恐惧的。
可是,现在的她发现,换一种方式,只要激起了男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同样可以从他们身上获取好处。
原来有些时候,底线一破,事情做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
刘招娣拎着刚刚从书生那里骗来的一包点心,脚步轻快地朝着一个无人的巷子走去。
今天是她和姐姐约定好,每个月见面的日子。从前都是姐姐偷偷给她带好吃的,今天她也可以给姐姐带好东西了。
日头还早,她就蹲在巷子口数蚂蚁。
这是姐姐被卖的那家柴房其中一个偏门,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她也是因为太想姐姐,之前有机会出来透透风,就绕着这个大宅子转悠,总想着,能听到点关于姐姐的消息也好。
后来运气不错,发现从宅子里出来买柴的,是他们从前的邻居栓子哥。为了让对方给捎句话,她偷了家里的一条肉,险些被刘屠户打死,这才换来了和姐姐每个月的偷偷见面。
姐姐穿的比从前好,人也更漂亮了。可是刘招娣知道姐姐过的一点都不好,她身上的伤,甚至比从前在家时还多,那所谓的漂亮,似乎在一点点吸食着姐姐的精气神。
不过还好,自从和她联系上后,刘招娣能明显感觉到,姐姐的眼睛里,似乎又有了波动。
姐姐又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每次偷偷见面时,能多给她塞两口吃食,让她和小妹能吃得更饱一点。
想到小妹,刘招娣又难过了。妹妹被亲爹喝醉酒后活活打死了,姐姐还不知道,她不敢让姐姐知道。
吸了吸鼻子,刘招娣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她不能让姐姐看出异样。
这时,那大宅子的后门“吱呀”一声,刘招娣以为是自己姐姐出来了,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想要小跑着过去。
看到的却是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抬着两卷草席从那小门里出来,然后是一辆驴车。
跨过门槛后,两卷草席被扔在了驴车上,后边还跟着一个婆子,嘴上骂骂咧咧的,
“你们动作都给我麻利点,将人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货!竟敢勾引二少爷,打死了也是活该!”
“你是新来的吧,哆嗦什么!我告诉你们,进了马家的大门,签了那张卖身契,那就是马家的人,犯了错打死打残都是命!”
……
一行人赶着驴车路过刘招娣身边,脚步越走越快,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刘招娣却像是愣在原地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巷子里才传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嚎叫,“姐姐!”
刚刚路过她身旁时,草席里露出的那一只脚上,狰狞的烫伤疤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八岁时,姐姐为了救自己,被刘炳生那个混蛋拿烙铁烫伤的!
“啪嗒”,承载她满心欢喜的点心掉在了地上,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发出声嘶力竭地嚎叫,“姐姐!姐姐!”
“姐姐,你等等我!”
大街上的人被这样悲痛欲绝的哭声吓了一跳,都不自觉地给刘招娣让开一条路。
宋芝刚看到一个驴车拉着两具尸体,堂而皇之地就出了城门,还来不及吃惊,就听街上的人议论,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妾和下人通奸被打死了。
“那就没人管吗?”
“管什么,签了卖身契,生死就由不得自己。”
宋芝还没从这样的冲击中缓过神儿来,就险些又被身后一个身影撞倒。宋芝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嘴里哭嚎着喊着一声声“姐姐”,心也不由得跟着沉了下去。
刘招娣一路跌跌撞撞跑向城外,直到到了乱葬岗,看着那些人像丢垃圾一样,将两个卷起来的草席,随意往地上一丢,然后捂着鼻子躲瘟疫一般赶紧就溜了。
草席落地的一瞬间,里面躺着的人那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也彻底击溃了刘招娣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
她像是烂泥一般,瘫坐在原地。
“姐姐……姐姐……”刘招娣喃喃着朝刘盼娣的方向爬去,嘴里再发不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等到爬到了草席旁边,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颤抖着手掀开旁边那具尸体上裹着的草席。
等到看清另一张脸后,巨大的窒息感朝她胸口、大脑涌来,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电闪雷鸣,她在想,自己要是不来见姐姐,是不是他们俩也不会丧命,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
一路跑着过来,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她也听了几嘴,她相信,自己的姐姐不是那种人。
可会不会是她的原因,让大宅子里的人误会了她和栓子哥的关系……
刘招娣哪里知道,所谓的与下人通奸,不过就是一个借口罢了。
刘盼娣是被卖给了马员外做小妾,这个马员外,就是之前筹备诗会时出现的马广中的老爹。
马员外有个众所周知的特点,就是好色,还越老越想逞强,小妾一房接着一房的纳。
但到底老了不中用了,大多数小妾马员外就是图个新鲜,玩两次也就晾在了一边。
刘盼娣也是这种情况。
现在的马府,是马广中的妻子操持内务,对于公公的这些小妾,她也是放养的态度,给一口吃食饿不死就行了。
但偏偏,她的二儿子马启林,有了向公公靠拢的迹象,竟然看上了刘盼娣。
马启林就是个典型的纨绔,自己看上的女人,是祖父的小妾又怎么了,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
于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就对刘盼娣伸出了魔爪。
刘盼娣也反抗过,但她一个无权无势地位低贱的妾室,连个贴身的丫鬟都没有,又怎么能躲得过去。
那段日子,马启林一有时间就拉着刘盼娣做见不得人的事,刘盼娣感到屈辱又恐惧,她知道,只要事发,自己一定就活不成了,与其天天被这么折磨着,还不如直接死了。
就是在这时候,栓子找到了她,说招娣在外边想要见她,才让她又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