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薇当女帝的事，是在三日后的早朝上宣布的。
这次，文武百官反对的声音很多，第一个站出来的依然是礼部侍郎周明远，这位老臣在上次遣散后宫的时候就挨过噎，这次又站出来了。
“皇上，自古以来，没有女子登基的先例。臣恳请皇上三思！”
萧墨靠在龙椅上，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你的意思是，女子不能当皇帝？”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没有先例......”
“哪一条祖制写了女子不能当皇帝？你上次找不出来，这次就能找出来了？”
周明远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心里有些为自己叫屈。
祖制没有写，因为从来没人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啊！
又一人站出来，是御史中丞方志文：“皇上，皇后虽贤德，但社稷重器，岂可轻易托付？臣恐天下人不服！”
萧墨看着他，笑了一下。“方大人，你觉得皇后不配当皇帝，那你觉得谁配？你配吗？”
方志文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那你觉得朕配吗？”
方志文不敢说话了，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对。，说皇上配，那皇上现在要把皇位让给皇后，你反对就是觉得皇上眼光不行，要事说皇上不配，那更是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
方志文跪在那里，后背的冷汗把官服都浸湿了。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平西侯林升出列了：“臣，遵旨。”
冯骁紧跟着出列。“臣，遵旨。”
户部侍郎李景山出列。“臣，遵旨。”
反对的声音渐渐被“遵旨”的声浪压了下去，周明远和方志文跪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只能低下头。
“臣......遵旨。”
退朝后，萧墨望向一旁的孙福：“我们以后不用上早朝了？”
孙福愣了一下。“这……应该是吧。”
萧墨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终于不用上早朝、不用批折子，不用每天听那些大臣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架了。
他忽然觉得肩上一轻，像是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卸下来了。
天子的朝服比皇后的礼服轻一些，但也没轻到哪去。
周凌薇穿上那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好一会儿，镜中的女人眉眼清冷，嘴角微抿，龙袍上的金龙张牙舞爪，从肩头一直盘到衣摆，金线绣的，日光一照，闪闪发亮。
“好看吗？”她问天冬。
天冬站在一旁，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好看，娘娘...不，皇上，您真好看。”
周凌薇笑了一下，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宣政殿的台阶很长，她一步一步地走，身后的内侍们捧着仪仗，鸦雀无声地跟着,她走到高台上，转身面对着阶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凌薇站在高台上，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看着这座她奋斗了两年的宫殿。
她竟然......成了盛朝的女帝。
“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站起来，有人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皇后，不对，新帝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眉目清冷，龙袍加身，站在日光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五个月后，周凌薇发现自己怀孕了。
彼时她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犯恶心，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天冬赶紧给她把了把脉，随后一愣，笑开了花：“恭喜皇上，是喜脉。”
周凌薇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她放下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
“去请皇后来。”她说。
萧墨来得很快：“我们......有孩子了？”
周凌薇点了点头。
萧墨的眼睛立刻弯成两道月牙，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问。
周凌薇被他逗笑了。
“还没生呢，怎么知道男女？”
十个月后。
周凌薇生了一对龙凤胎。
接生嬷嬷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萧墨站在房外，腿都软了。
他接过一个，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孩子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找吃的。
“我们的孩子长得像你。”他说。
周凌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她瘪了瘪嘴。
“才不像我，应该像你，皱巴巴的，像个老头。”
萧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凌薇怀里那个。
“真的像老头。”
周凌薇闭上了眼睛。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
几个月后，朝堂上已经习惯了女帝临朝的日子。周凌薇批折子比萧墨快，看问题的角度比萧墨刁钻，怼人的时候比萧墨更不留情面。
那些曾经反对她登基的老臣们，如今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倒不是因为她凶，是而因为她确实比萧墨更适合，这位女帝懂民生，懂经济，懂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
这位女帝好像有什么千里眼，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都能被女帝发现。
周凌薇才不会告诉他们，那是因为自己有系统加持。
更何况，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她知道一个国家的根基不是朱墙黄瓦，是百姓。
周凌薇把赋税减了一成，把徭役也免了半年，还让户部重新丈量了天下的土地，把那些被豪强侵占的田产清出来，分给无地的农民。
同时，她开辟了女官制度，允许女子科举入仕，和男子平起平坐。
每一条政令都落在实处，每一条政令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百姓们不知道女帝长什么样，不知道女帝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女帝是怎么坐上那把椅子的。
但他们知道，今年的税比去年少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今年的日子比去年好过了。
两个孩子满周岁那天，周凌薇没有大办，只是在坤宁宫摆了一桌菜，邀请了几个亲近的人。
庄妃从青州赶回来了，带了两坛子自家酿的桂花酒，说是给两个孩子周岁贺礼。
孙妙从北境寄了一大包东西回来，有给孩子的小弓小箭，有给周凌薇的风干牛肉，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吕柔也来了，带着她新刻的一对木老虎，比上次那只更精致，她说，上次那只没赶上皇上的寿辰，这次可不能错过孩子的周岁。
萧文昭的刀，云仲宣的毒，苏定怀的蛊，北狄的细作......
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都已经过去了。像一场漫长的雨季，终于等到了天晴。
许多年后，百姓们每每提起这段往事，都会打开史书《盛朝新书·女帝本纪》：
女帝周氏，名凌薇，少时入宫，多智略。与天子合谋定苏党、平北狄，天下归心。
天子禅位，帝登基，减赋税、开女科、清田亩，海内晏然。
帝与后萧氏情笃，育一子一女，在位三十余年，国泰民安......
（全文完）